褔纳靠在墙壁上支撑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这玩意儿和潘妮洛普那女人也没关系哇,我只是听到了些关于她的风声。神父说这样道德败坏的贱人玷污了耶伦盖尔,为了维护修道院的清净,他要我做些虔诚信徒该做的事。”
所以潘妮洛普的死确实不是意外,在缺乏必备条件的时代,艾尔洛斯很难用科学手段证明她是被人谋害,仅能从逻辑推理出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唯有凶手吐口承认,真相才能大白。
“福里安让你做了什么?他给了你这件东西,让你把它塞给潘妮洛普修女。可怜的修女想要拒绝,但又不敢,因为她是个女人,而你,用那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威胁了她。哪怕只是个未成形的封印物,这东西也会对人产生极大负面影响,落石之后她的精神就已经被摧毁了,你趁机偷走了它。”
褔纳张大嘴巴,震惊之后干涩的为自己辩解:“就算是您这么说,也太……我怎么可能溜进修女们的宿舍偷东西呢,再说了,我拿这个封印物也没有用啊!”
“你一开始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刚刚费迪南主教阁下亲口认定时你才恍然大悟,证据就是这么多人里只有你出于恐惧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至于说你为什么偷走它……大约是贪心作祟。福里安本打算借着它掩盖掉另一件东西,等其他修女从潘妮洛普的遗物中搜出它后他大可以说这是修女们无知所导致的恶果,与耶伦盖尔毫无关系。但你没想那么多,你只以为这是神父想要捏造证据驱逐修女,结果她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你又贪心起这东西的价值。”
“至于说如何偷……今天下午所有人都在寻找守门人,你有足够的时间也有充分的理由进入修女们的居所而不被怀疑。别狡辩,修女长就在这里,她可以作证。”
众人的视线随着艾尔洛斯的说明转移至修女长身上,她思索片刻,坚定点头:“没错,下午执祭们进入了修女居所,相应的修女们也去了执祭那边,当时我有提出过异议,正是褔纳执祭站出来说交叉监督可以充分证明大家的清白。”
“可是如果杰里没有跟潘妮洛普那女人有一腿,他为什么要花掉所有积蓄去买条白色蕾丝给她送葬,还要的那么急?您不能仅凭推测就定我的罪!”褔纳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艾尔洛斯放远视线,轻轻叹息:“那么,你是怎么笃定潘妮洛普修女不是处女的呢?就算福里安神父说了些不得体的话,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这种话谁也不会当真——万一修女豁出去向裁判所提出申诉的要求,造谣的人下场可不会太好。”
“我的兄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难道你可以根据观察判断一个女人是否纯洁守贞?尤其做为执祭的你,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耶伦盖尔的你,从哪里来的经验?”
少年的视线最终聚焦在这个男人身上,带着引而不发的愤怒:“你无比确定这件事,甚至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来,因为你就是让她无法守贞的人。而潘妮洛普修女已经死亡,死无对证之下你不怕被她指控,你有恃无恐!”
检查尸体时修女下1体大量出血,排出物里有个小小的肉块,从楼梯上滚落确实不大可能直接要了母亲的命,但孕早期胎儿的命……那就说不定了。根据被排出的胎儿大小可以推测至少三1四个月前还有人强迫过潘妮洛普修女,这里可是修道院!
“我没有!我只是撞见过!我撞见杰里和潘妮洛普苟且……”
褔纳疯狗一样死死咬着杰里不松,艾尔洛斯都有点佩服他这份坚韧了:“褔纳执祭,安妮塔修女还站在这里,修女长也站在这里,你真的想要我进一步询问你与杰里执祭与潘妮洛普修女的时间交集吗?说老实话,昨晚你在停尸房外遇到我时要是也有这股勇气就好了,至少可以试着冲上来干掉我,万一成功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夜晚光线那么暗淡,艾尔洛斯根本没看清跑掉的那个人影究竟长什么样。但是既然有人作证梳妆盒曾被褔纳带在身上过,那就有诈一诈他的价值。
“!”
褔纳脚下一滑,终于坐在地板上瘫做一片烂泥。
此情此景,就算没人说话,大家也都已经明白了。
“我的姊妹,我视如女儿的善良姑娘……就是被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给害死的?”修女长握紧双手,这个总是脊背硬挺的女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她就像个风中残烛般的老妇那样浑身颤抖着死死盯住褔纳:“赶紧让我看清楚你究竟什么模样,今后一定要紧切叮嘱所有女孩子务必绕着这种长相的恶棍走!”
艾尔洛斯不再去看抖如筛糠的褔纳,他走到安妮塔面前,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忍心继续。
她……也算是个受害者,被问询时主动站出来说假话作伪证,大约因为她与潘妮洛普修女有着相似的遭遇而且那天晚上原本应该是她值夜。
她不能说出自己调班的原因,那就只能对圣子候选说谎了。
把她带到塔楼就是种惩罚,安妮塔修女灰败的脸色说明她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人知晓,只要在场任何一个知情人还活着,她就会生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焦虑之中。
“塔娜嬷嬷,请你节哀。我们总算抓出伤害了潘妮洛普的人,勉强能让她安息了。”
安妮塔前面就是修女长,艾尔洛斯安慰了她一句,再想说什么却被猛然推开的木门打断。
“查到谋害修女的凶手了吗?塞进囚车一块带走。”
费迪南主教捂着胳膊神色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埃里克在艾尔洛斯的示意下提起褔纳又跑了一趟。
这件事并没有到此为止,关于后续,艾尔洛斯的话被跟在主教后面进来的菲利普斯给堵了回去。苦修士首领慢慢摇头,表情里罕见的带上了恳请之意。
——就算追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追查的行动也很快会被禁止。
菲利普斯眼角处乌青一片,如果仔细些观察,还会发现这位严谨自律的苦修士走起路微微有些跛。
看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看到圣子候选及时保持沉默又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苦修士首领朝他扬了扬提在手里的画框:“就像您分析的那样,藏在仓库通风口上的挂画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圣光教廷从来不对异端使用雷击作为刑罚,这幅画不应该出现在耶伦盖尔。”
不,其实就算火刑,放在画作里也不太适合欣赏。
艾尔洛斯没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关切的问起费迪南主教:“您还好吗?有什么我能为阁下做的?”
“……”
费迪南主教目光复杂的看了好几眼少年颈间那条铂金色荆棘状圣痕,以一种自认倒霉的语气道:“我很好,候选大人。耶伦盖尔这段时间就交给您了,希望您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这孩子在圣地的表现糟糕到一塌糊涂,哪怕菲利普斯作保他也无法相信艾尔洛斯能在短时间内幡然悔悟摇身变成一名虔诚的圣光信徒。但他脖子上的圣痕不是假的,以菲利普斯的性子也绝对不会罔顾事实随意吹捧某人……
五天之内先后学会治愈术、圣光术和封印术,难道说真有神迹要降临在遗弃之地了吗?
第22章 倒V
依着艾尔洛斯的想法, 费迪南主教此行解决掉封印物和福里安神父就算完事儿,剩下“观礼”什么的可观可不观。本就只是个理由,人到了就行。
主教阁下确实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他带上的人有点多。
除去福里安与他的贴身执祭托尔外, 包括并不限于褔纳以及走廊上那些形迹可疑的执祭,全部被来自主城教堂的圣骑士押解上车。
耶伦盖尔的谜团尚未全部揭开,到底是谁杀了守门人也没有结论,但主教的态度表现得不能更加强硬——此事到此为止,哪怕身为圣子候选, 艾尔洛斯也不被允许继续追查下去。
“明天就是您一意要组织赐福活动的日子, 既然要做,那就好好准备。其他事交给裁判所裁定, 无需候选大人费心……希望将来在圣地再见时您已经成为一名德行高尚的神官了。”
费迪南主教大大失了面子没错,却又提前获得了弥补失误的机会, 所有麻烦全都因为同一个人,此刻心底矛盾的不得了。
一面是对艾尔洛斯这个前无信仰者的不信任,另一面却又不得不承他的人情——如果这孩子越级将事情捅到教宗面前(他真的可以),他这辈子就再也别想从主教的位置上挪动一下,甚至连眼下的地位也不一定能够保住。苦修士菲利普斯耐心劝谏是一回事, 圣子候选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傻子所造成的破坏,往往远超聪明人预估。
艾尔洛斯肯听人劝, 至少说明他不傻。
圣光教廷的圣子, 从来都不能是个傻瓜。
“都怪那些理想主义的炼金疯子, 也不知道他们都往孩子们脑袋里灌了什么……”
他在心里疯狂埋怨艾尔洛斯·梅尔曾经的炼金术导师拉莱纳, 这孩子要是从小就生活在圣地,哪还有那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