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们听明白了, 转而询问起工钱。
“每天两顿饭,二十二枚铜币!”皮特收起砖块,“烧砖很容易,现成的模具我都带来了,塔米亚附近也有合适的泥土,就在河边烧,省事。”
这个价格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算是乱杀,当下就有不少人站出来表示愿意做。皮特领着他们去另一边“面试”,艾尔洛斯重新站出来说起草垫子的事。
“只要是女性就可以,年轻年老无所谓,坐在那里编织,累了就起来活动活动,同样每天两顿饭外加二十二枚铜币。”
他从圣地带来成吨的生锈铜币,发工资够发上三五年。而且生锈并不影响铜币的流通,只不过卖相不大好看罢了。这个不重要,只要是钱,粪坑里挖出来的也有人愿意用。
广场上瞬间多出来许多主妇,当她们听梅尔神父说可以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带进工作场所并且愿意提供儿童餐作为母亲达到工作任务的优待后,塔米亚主教堂前的广场上简直就像陷入战时状态。
尖叫,欢呼,混杂着高喊圣主与跑调颂歌的奇怪响动吓得暂时待在教堂内的兔狲们各个亮出飞机耳。温妮偷偷变成兽型跃上树梢听了一会儿,跳下来把她得到的消息一一告诉给老族长。
“他要族人给他做事,给他们吃饭,还发铜币给他们花。他的族人很高兴,高兴到放声大叫。”
老族长一直都保持着兽型,听温妮说完她动动身子坐得更端正了些,下意识将爪子踩在尾巴上垫着:“梅尔神父对他的族人宽厚吗?公正吗?”
“我瞧着挺公平的,他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人人自愿,人人有份。”温妮有点羡慕,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首领。
“那么我们就按照他说的,在塔米亚东边的空地上住下来吧。幼崽和行动困难的老人留下,成年人跟我一起去圈地修建住所。梅尔神父是个好人,不过我们不能无节制的依赖他。”
艾尔洛斯并没有像兔狲族长想的那样把他们赶到河边去自生自灭,而是在城东找了个没啥人的角落圈出来。这地方既能享受到主教堂的庇护,又不至于与本地居民脸对脸完全接触。地理位置上进出两便,想自闭就自闭,想走进人群也不远,很符合猫科的心理需要。
众兔狲就未来大半年的住所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说到一半神父从外面走进来,可以看出他的事已经办妥当:“咦?大家在这里开会吗?需不需要我先走开?”
“不用不用,没有什么是您不能知道的。”阿奇赶紧翻过身趴好,生怕被人记住他刚才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扭扭的样子。
由于大家或多或少都被剃掉了几块毛,兔狲们基本都保持着兽形,指望这样能让伤好的快些。
面前趴满毛茸茸,艾尔洛斯走近些撩起袍子席地而坐,轻松聊起对方关心的问题:“讨论好要怎么修建居所了吗?”
事实上并没有,猫猫可不是喜欢睡大通铺的动物,他们更青睐能够保证私密感的小空间。但是这样一来每家每户都得建座和原来族地里差不多的半地穴式窝棚,好不好看另算,工程量有点大。如果长期居住,花点功夫就花点功夫,算不上什么,但要是只为了住几个月就大兴土木……兔狲们又觉得不划算。
听了一堆七嘴八舌的争论,艾尔洛斯悄悄揉揉太阳穴,微笑着取出随身小本本开始画图给兔狲们看。
“我打算慢慢更新城内的建筑,不如从帮你们修建居所开始。砖窑明天开工,三天后就有第一批砖块烧成。这三天时间你们可以想好房子要盖在哪里,然后按照要求挖掘地基,砍伐足够成为房梁的树木。我不是无偿做好事,我帮助你们是为了能让你们更好的为我做事。”
这份图纸就是当初艾尔洛斯交给莱利的,过了这么久,细节上也进行了一定调整,更符合本地居民的需要。
老族长是只有见识的兔狲,听完梅尔神父的讲解后对这张纸上最终呈现的建筑表达了高度赞赏,然后问题拐回一开始——不划算。
“我们只是暂住,有必要修建这么好的住所吗?”
艾尔洛斯看着她微笑:“您也说了是暂住,今年兔狲来,也许明年来的就换成白狼也不一定。我们当然是朋友,但我真心不建议兽人各个部族之间大开杀戒。我们人类有一项共识,那就是自己人不打自己人。白狼人,兔狲人,狐族人,雪兔人,虎族人,都是兽人,只要你们不在一条食物链上,那就都是自己人。”
他垂下眼睛谈及这些事时就像个脑袋上顶着光圈的圣父:“兽人之间应该团结,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共同抵御来自极北之地的威胁。”
这话要是从一个兽人大祭司嘴里说出来,兔狲族长高低得就地给他磕一个。问题梅尔神父是个实打实的人类,血脉里连八分之一的稀薄兽血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对自家这个小小的兔狲部族如此真诚?
老族长脑浆子都快转蒸发了也想不出其中原由,艾尔洛斯保持住这个从阿德勒那儿学来的完美微笑:“我是个神官,圣光教廷的神官,只要是不被光明厌弃的人与物,就都是我所喜爱的。我们判断一件事不站强也不站弱,只站在公平与正义的一方。”
“城东那片地,我打算留给兽人做庇护点,兔狲遇到麻烦了来住上几个月,其他兽人也一样。不过作为先驱者与建造者,你们大可以把房子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我也会在那块地前立块石头写明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所有后来的兽人都知道这地方是你们建起来的,他们都得承你们的恩惠。”
“干了!就这样安排!”老族长迅速拍爪做出决定:“我们也不白占便宜,那些羊都归你了。”
反正全族都赖在教堂跟着吃住,那些羊就当是饭钱,省得自己花时间喂不说,难道都春天了他们兔狲还抓不到新猎物么。
成功忽悠到一群毛茸茸的建筑工,艾尔洛斯心满意足施施然而去,留下兔狲们热烈讨论该怎么分工。
光兔狲打工仔怎么够呢?等到那片房子盖好,河对岸要塞里的兽人们就能亲眼看见整整齐齐的兔狲社区了。眼看比自己弱小的族群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偷偷摸摸跑过来探查的兽人也会越来越多。如果他们合法且老实的来做个观光客,艾尔洛斯相信塔米亚拥有足够的生机拖慢客人的脚步让他们想要留下来。如果他们违背规则犯了众怒,那么干重活累活修城墙的人手就有了。
同理,眼下还没有消息的拉尔门修斯也是这个待遇,毛茸茸也好,滑溜溜也好,只要能干活就都是好的。
被他念叨的拉尔门修斯正缠在树上,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哈湫!哈——湫——!”
“拉尔,你怎么啦?”另一条蛇趴在不远处朝他吐了吐信子,拉尔门修斯硬生生在蛇脸上做出一个“囧”字:“不知道,但我确信我没搞错方向……为什么这边一股狼味?兔狲都去哪儿了?”
他上次往返巴斯修道院与塔米亚主教堂就是以兔狲领地作为参照物的,所以,猫呢?
第183章
阿尔门修斯的族人甚至没有兔狲部落人口多, 这大约与他们卵生加蜕皮还冬眠的习性有关。很多蛇族人冬天睡着睡着就没了,每年开春大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没能熬过酷寒的亲友收殓。今年靠着那几块碎布好不容易救回来几个,可还是有身体虚弱的族群成员永远闭上了眼睛。
靠进河岸这窝兔狲连大带小数量不超过五十, 自打分窝搬到这里就没再动过, 不一定有多好说话但总算讲道理,所以很多偷偷在塔米亚河两边往返的兽人都将他们视作路标。
“渡河”这件事对蛇类而言非常危险,尤其冰层才破掉没多久的冰河,没选好地方就贸然下去会把他们直接冻成蛇棍,眼睛一闭一睁可能就下辈子见了。
“拉尔, 前面都是狼味儿, 臭死了。”
虽然猫屎也很臭,但猫科的族群总会很认真的把排泄物都埋起来, 不喜欢猫爪子更不喜欢狼牙的蛇族人抱怨连连。拉尔门修斯的姐姐伸手把弟弟从树枝上薅下来:“这就是你说的绝对没问题?”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兔狲领地上全都是白狼啊!”尾巴被姐姐拎着,他委屈得瞪大豆豆眼:“白狼的领地应该在更北面的山里不是么?”
扔开不省心的臭弟弟, 斯黛拉当机立断:“绕开前方,我们不是白狼的对手,沿着河上下找找,遇到浅滩就趁正午把身体晒热了闯过去!”
“欸?”其他蛇把头往同一边侧,有一种诡异的又恶心又萌的感觉:“不能重新回去吗?不是我们不守约, 而是条件不允许, 找不到路不能怪我们呀!”
“然后明年春天再发现冻死好几个人?”斯黛拉面无表情:“我不想再被冻醒了,就算人类的神官不提, 我也想溜进中央大陆, 最好再也不回北边。”
提起冬眠被冻醒的痛苦, 族人们齐刷刷把脑袋挪回去, 谁也不说话了。
他们小心翼翼绕开满是白狼气息的草场来到塔米亚河边,主教堂的钟塔清晰可见, 拉尔门修斯激动得直拍尾巴:“看!我就说我没有记错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