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条意义不明的规矩, 似乎意在方便高阶神官培养只属于自己的派系。
木沙尔和博尔纳那边类似的交接早就完成了,只是威蒂拉教区的冬天太特殊,艾尔洛斯这边才推迟了一个多月着手这件事。
“埃弗拉德是个聪明人,拿了物资就老老实实按人头发下去,没有利用这点时间去经营耳目。他回圣地后巴斯修道院的圣骑士们不会有多难管理,问题在于我们背后那些游离的圣骑士小队,埃克特,我需要你去把他们捏成一个有战斗力且纪律严明的骑士团。”
游兵散勇的威胁与成建制的兵团不可同日而语,兔狲温妮透露过要塞里如今只剩中型,也许是中型兵团,也许是中型种族的兽人,暂时无法分辨清楚。但可以肯定,能够直接影响人类生存的大族群后撤了,北方联盟中的四个公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整合教区的机会近在眼前。
“今年和明年,我们只有两年时间,错过这两年等消息传开,国王们有恃无恐,内斗的局面会逐渐滑向失控边缘。”
作为北方的最前线,塔米亚主教堂就是身后人类大陆的眼睛。当这双眼睛保持缄默,那些躲在王城连探头向外看的勇气都没有的国王就全成了瞎子。
“是啊……时间紧迫。”
埃克特浅浅叹息,更多的还是激动。他梦寐以求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我会先带领圣骑士们帮助塔米亚城居民春耕,初夏前按照您从圣地裁判所要来的悬赏令清扫教区。还好阿拉托尔足够忠诚,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他一定能保护好您的安全。”
他已经想好了,一年建立名望,一年兵临城下把那四个小国捏在一起。有梅尔大人在,根本不必担心战后该如何收拾,第三年那些前王室姓什么恐怕都没人记得了。等到他完全整合威蒂拉教区所有的圣骑士,梅尔大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北方之主。
艾尔洛斯沉默不语。
以如今的社会现状而言,教廷无疑正是腐朽落后禁锢思想的典型代表。阿德勒,埃克特,他们都将走上一条用神权制约世俗的道路,他自己也是。这当然是种历史倒车,可问题就在于艾尔洛斯眼中的历史倒车却是现下普通民众唯一的生路,真正的危机会在数百年后爆发——等到那个时候,整个人类世界将会被彻底做大的圣光教廷拖入蓝星中世纪那般的无光岁月。
今天的梅尔神父,就是明天的万世罪人。
太阳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天上,总要留给下夜晚以供安歇。同样的,君王也不可能千年万栽的统治着土地上的人民,总有更好的制度更高的生产力取代眼前的一切。但是新世界降临前的阵痛,又有谁为辗转哀泣的普通人驻足回首?
“唉……”许久之后一声轻叹,艾尔洛斯轻轻点头:“去做想做的事吧,我们能不能在塔米亚城平安无事,就看你能不能带得动威蒂拉教区所有圣骑士。”
就算前路崎岖暗淡也得迈开腿,路都是走出来的。
巴斯修道院很快就到了,瞭望栈塔上仍旧无人值守。不过这并不奇怪,荒原上的雪还没有化干净呢,这种时候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苦哈哈窝在家里数着不多的粮食苦熬,哪有力气抄家伙打架。
青黄不接,说得就是这个时候。
这一回牧马顺便看门的圣骑士换成了赫尔曼,被投喂了不少炸鱼块后他看到艾尔洛斯整个人都热情了不少。
“梅尔大人!有段日子没见您了,看上去还不错?”
艾尔洛斯朝他点头,转身指指埃克特:“这是我的圣骑士长,他们终于带着招募来的佃农以及耕种农具从耶伦盖尔赶到塔米亚,所以我今天把他带来给你们认识一下。我知道埃弗拉德他们着急回圣地述职,再过几天河面上的冰就要开了,开河时需要圣骑士们沿着塔米亚河巡逻看看有没有昏了头的傻瓜,如何安排看埃弗拉德的意思。”
埃克特很是阳光的笑出两排白牙,举手朝人打招呼:“日安兄弟,我是梅尔大人的圣骑士长埃克特,怎么称呼?”
“赫尔曼。”中年人谨慎的回应,上下打量了青年几眼,“请随我来。”
埃克特·厄尔珀里亚,他听说过,是个不简单的人。
对于别人隐晦的审视,埃克特早在尚未皈依前就已经习惯了,坦坦荡荡的笑着任由赫尔曼随便看。
这条山间平原上除了随军神父只有艾尔洛斯马术最差,他拍拍小灰马的脖子,慢悠悠跟在两位圣骑士的马屁股后面向里走。
“您这一路上颇多辛苦?”
“还行吧,为了圣主和圣地。”
“南方现在恐怕花都全开了吧。”
“可不是么?路上见到不少好风景。”
“……”
前面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后面梅尔神父坐在马背上哈欠连天——听不懂,怎么想也听不懂,不是自己有心打听,别人的暗号无论如何破译不了呢。
路边窝棚里的佃农果然都还活着,眼看天气不错,三三两两坐在土地上晒太阳捉虱子。
修道院门前站着几个圣骑士,其中就有艾尔洛斯见过的托米莱。年轻人脚上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跳着领路,还是二楼拐角处的房间,埃弗拉德团长痛痛快快交出团长信物,拉着埃克特坐下攀谈。
埃弗拉德本就一直在做离开的准备,在他看来跟着圣子西里尔哪怕做个普通圣骑士也胜过继续留在北方教区。这不是远见不远见的问题,一开始圣地把他分在西里尔大人麾下时就已经注定了他不能再投靠其他神官。
管好巴斯修道院就算是他颇有职业道德了,这也是看在梅尔神父与西里尔大人关系融洽的份儿上,换个人想都别想。
埃克特在心里冷笑,这还什么都没开始教廷的派别之争就显露头角,可以想见背后上万的圣骑士又是何种山头林立的境况。
迅速完成圣骑士长的交接,埃克特笑笑与埃弗拉德道别:“我先回教堂,什么时候兄弟们觉得合适了就传个消息,我必须带上耶伦盖尔自酿的好酒为诸位送行。”
这种时候最没必要看贼一样紧紧盯着别人,说不定将来战场上还要共同御敌呢,多给埃弗拉德留些脸面和余地,真正接手巴斯修道院驻扎的圣骑士队伍时才更容易被接受。
埃弗拉德也有善始敬终的意思,既然都留到现在了,还不如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将来回到西里尔大人身边也有拿得出手的功劳。
两边都抱着交好的念头,自然一见如故,双方都觉得对面果然是个与传闻一致的聪明人。
熊一样强壮的男人敞开嗓子大笑,站在埃克特身边拍了他一掌:“那感情好,你要是不带酒来,我可就不走了!一定要好好喝上一场,说不定明年圣恩节咱们还能在圣地相遇,届时更得不醉不归!”
埃克特咧嘴笑了几声,用实际行动向梅尔神父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
艾尔洛斯:不得了!他这是把那个浪荡游侠的人设扔了换了本酒豪剑客?
艾尔洛斯无语,暗自决定回去必须把仓库里的酒看好。别人喝蒙也就算了,你们圣骑士能喝蒙吗?骑马不喝酒,喝酒不骑马,懂不懂!
第181章
“梅尔大人, 您快看!”
彼得蹦蹦跳跳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棵开花的小草,胳膊里挂着只毛茸茸的兔狲幼崽。他将草茎抵到艾尔洛斯面前, 站在庭院里挽着袖子和执祭们一起整理加固花坛的神父直起身子, 认真看了眼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草:“谢谢你彼得,感谢你把春天带来给我看。”
“嘿嘿,河滩上冒出来好大一片呦~”小执祭往上提了提兔狲幼崽,小猫猫顺着他的胳膊趴到小朋友肩膀上:“哇~啊啊!”
“你们两个跑到河边去了?”艾尔洛斯挑眉,“我记得我有三令五申过不要轻易靠近塔米亚河, 这几天冰面破裂, 等冰层被水带到下游后安全了再去玩,嗯?”
人是不可能完全按照“建议”行动的, 总有居民想着趁冰层尚未完全消融好趁机捞到点什么。从前冰面坚实,安全上的问题不大, 艾尔洛斯也就不阻止大家利用苦修士离开后留下的痕迹沾光。但现在不一样,凌汛如期而至,几十公分厚的冰块就像破碎的钢筋混凝土楼板,被河水推得堆叠在一起缓慢移动。
——看着慢,祸到临头时却连躲都没地方躲。
彼得吐吐舌头, 笑着做了个鬼脸:“没有乱跑哦, 埃塔是从上游绕过来传口信的,我跟着圣骑士们巡逻时刚好遇到她。”
兔狲幼崽从他肩膀上跳下来, 落地变成个把兽皮衣服穿得很有艺术感的小姑娘。
“温妮阿姨让我来向你传个消息, 问问什么时候开工。”小丫头脑门心上扎着个细细瘦瘦的冲天辫, 随着动作颤巍巍的晃:“还有, 你这儿需要多少人?人手不够我们部落可以都过来帮忙!”
周围的执祭们早就习惯猫咪突然变成娃的情况了,各自忙着手里的事。艾尔洛斯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一片干酪, 蹲下去把这份小零食塞进小姑娘嘴里:“就你一个人来传话?你们部落是不是遇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