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再重新配一副?或者干脆配两副,留一副在房间里备用。”艾尔洛斯帮他找了一会儿,花坛内外没有任何玻璃制品的踪迹,“这里平时人迹罕至,东西丢在这儿肯定不会被拿走,没有就是没有,估计是你记混了。”
执祭垂头丧气道:“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钥匙纽扣和眼镜总会不知不觉消失无踪,想要用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
艾尔洛斯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也爱莫能助:“好吧,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我也要走了。或者你可以问问前几天布置会场的其他执祭有没有谁看到你的眼镜。”
“也只能这样……老实说我和这里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很熟,估计是找不到了。”
执祭说着站直身体,不远不近跟在艾尔洛斯身后一直跟到牧首居住的区域外。他干巴巴地摸摸头发又摸摸眼睛和鼻子,就像个脱离眼镜后做什么都不方便的倒霉蛋:“再见,艾尔洛斯,我叫密特拉。”
“哦哦,好的,再见。”
艾尔洛斯目送他摇摇晃晃离开,转过身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把名字告诉对方……额,算了,也许他是从工作中了解到的。毕竟圣选才刚结束,要是你不得不连续好几天围着某几个人连轴转,你也会牢牢记住他们的名字。
把这个小插曲扔到脑后,他沿着通道走到门前。驻守在这里的恰好是他曾在奥特兰德见过的苦修士,后者链枷一甩痛痛快快去报信,没想到出来接人的是乌列尔与卡帕斯。
“休伯安大人说您今天大概会过来,果然您就来了。”
两人推着艾尔洛斯进屋子,休伯安正坐在办公桌后满脸无奈的往文件上流水线似的签字。
那些文件的摞起来的高度看上去相当危险,另有几个执祭正忙着把签好的文件批量摆整齐等待运送。
“你在看什么?”休伯安签名的熟练程度已经到达无需盯着看的地步了,他一边和艾尔洛斯说话一边继续下笔,后者把嘴边的吐槽咽回去:“您看上去很忙。”
“哦,这是因为我兼管的教区有点多。等你完全接过北方教区后我就能轻松一些。而且很多文件都是事后补充的归档要求,额……基本上可以不用看。”
他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交给信得过的执祭检查就行,没必要为了华而不实的繁文缛节浪费时间。
“好吧。”艾尔洛斯看他实在是忙,加快语速道:“如果您没意见,明天我就出发前往北方教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您打算带些什么?耶伦盖尔那几个散兵游勇也不够用。”休伯安将视线移回笔下,竖起耳朵听年轻人的回答。
“我带了些引火用的液体燃料,圣地仓库里放了许多年的陈旧布料,快要发霉但并没有发霉的各种粮食,生锈的铜钱,以及没人要的废弃桌椅。”
圣恩节都已经过完了,他过去北地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赈灾。带走新粮教廷上下至少一半人不会答应,而且一开始做得太好会把阈值提得太高,万一来年不能更好,他的工作同样难以继续。没人要的陈旧物资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管理仓库的执祭很高兴,连申请都不用打,有多少“垃圾”就给他拉多少。
休伯安的笔尖停了停,继续:“不从圣地调人?”
“您没有在北地留驻防的人手吗?我以为圣地是不会主动参与战争的,只是为了维护治安的话,之前西里尔的安排就很好,哦,我该称呼他圣子大人了是吗?下次会注意的。”
由于他及时纠正了谬误,休伯安也就不再说什么:“北地今年的情况比去年略好,蛮族南下的趋势减缓,问题在于几个国家联盟之间步调始终无法一致,你有什么想法。”
对此艾尔洛斯很诧异:“所以我为什么要通过他们与兽人接触?直接过去问问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行吗?必要的话我会去趟北方大陆实地考察,带上阿拉托尔和菲利普斯就行了,人多反而耽误事。”
“具体的操作。”休伯安放下笔,挥手让执祭们出去。艾尔洛斯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觉得,兽人并非无法沟通的人形野兽。至少有混血在中间牵线搭桥,我想试试能不能说服他们在信仰自然女神的大前提下承认光明与誓约之神的地位。又不要他们改信,更不逼他们皈依,我可以提供一些能让他们在北地好好生活的技术,慢慢过上几代,年轻人自然而然会倾向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不皈依不改信,不去触动兽人们的核心信仰,至少不要从宗教层面上掀起战争。
“至于说北方联盟内部……我打算交个圣骑士长埃克特去处理,他擅长这个,而且似乎也很喜欢做。”
埃克特对权力的渴望就没有停止的时候,既然如此,权力的游戏想必也非常和他的胃口。艾尔洛斯自认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他决定把事情交给会做能做而且乐意去做的专业人才。
该躺平的时候也是要稍稍躺一下的,卷不过就是卷不过,没必要硬挺着死磕。
第165章
教徒们全部离开哈兰德隆的第二天一早, 艾尔洛斯打发苦修士首领菲利普斯去码头盯着货物装船,自己换好衣服前去面见教宗本笃十一,相当于走一个上任的流程。
这一回去北方教区, 恐怕十年内他都不会挪窝了, 什么时候北地彻底平静什么时候枢机会议才会讨论人员调拨的议题。在新地图待久些也好,很多事都能从容安排,不必像在耶伦盖尔时那样催命似的赶着去做。
教宗的办公地点就在未完成礼拜堂附近。本笃十一的时间很珍贵,基里尔神父带着艾尔洛斯进入办公室一共待了五分钟,从头到尾除了问候与道别少年硬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不过少说话倒也不是坏事, 毕竟教宗冕下是个心里很有主意的人。
“小梅尔, 去北方吧,让我看看你都能做些什么。”
本笃十一坐在金色骨架的红丝绒扶手椅上, 勉励过艾尔洛斯后他示意内侍将最新的北境地图交给灰发少年:“你得学会分辨真正的朋友与投机客之间的区别,好吗?”
就不能别搞谜语人那套么……直接把KPI发下来是不是犯法?
艾尔洛斯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默默点头。
这次离开圣地前往北境,他领着“主教助理”的名头,做得是正职主教的工作,还有每年一千金币的年薪,妥妥一步登天从底层打工人摇身一变成为高级社畜。
遥想圣子候选那和压岁钱差不多的工资……哦, 他甚至没摸到过, 直接算在耶伦盖尔修道院的额外收入里了。
看在教廷如此大方的份儿上,艾尔洛斯保持了对教宗冕下的尊敬, 安安静静听他云山雾罩讲了一堆, 点头应下所有疑问句, 然后恭恭敬敬告辞。
“基里尔我的孩子, 我真高兴小梅尔的淳朴并没有随着经历被磨损,他还是原来那个简单的少年。”
本笃十一连说人坏话都说得十分文雅, 明明是在笑艾尔洛斯脸上藏不住事,偏要用“淳朴简单”去形容别人。
教宗内侍自然也乐得有一个这样的未来搭档,艾尔洛斯看上去可比休伯安要好说话多了,虽然后者一定不能在寿命上熬过自己,但他的言行与好恶也会直接影响到其他人。
“梅尔神父初心不改,对您以及教廷来说都是件好事。”基里尔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那样恰到好处。
教宗没有太多精力铺在一个退去了圣子候选光圈的小神父身上,简单闲聊两句也就算了,艾尔洛斯想要成为他的心头好,至少得等他在北地做出一番事业之后。
离开教宗的办公室,艾尔洛斯又往仓库去了一圈,确定积年陈旧的“垃圾”都被自己一扫而空不存在任何漏网之鱼之后,他才带上文件与新得到的专属印章出发前往炼金飞艇停靠的栈桥。
北地唯一的好处就是宗教的权力高于国王,没办法,国王们都忙着内斗呢,平民们理所当然的只能听从教廷。问题在于北方的信仰体系驳杂,信什么的都有,山头林立之下艾尔洛斯还得费心把其它流派给挤走——就看谁更能笼络信徒的心。
边走边想,边想边走,走到靠进栈桥的平台上他看见几个执祭在争吵。其中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情绪激动,被围的那个张着嘴说不出话,看上去也很委屈。
“发生什么了?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争执?”
眼瞅着执祭们越来越激动,艾尔洛斯忙上前想要分开他们,走进了定睛一看,被围住的那个中年执祭居然就是前几天他遇到过的密特拉。
执祭们看到有神父过来便停止争执,拉拉扯扯的找艾尔洛斯评理:“这家伙,每到需要他值班时就总是找不见人影,等到大家都忙完了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太过分了!”
要是按照他的话,这样确实有点过分。艾尔洛斯看向密特拉:“是这样吗?”
中年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有一声长叹:“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