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哈兰德隆当初究竟如何成为圣光教廷自治的圣地……这件事的细节艾尔洛斯一点也不想知道。
“怎么处理?”艾尔洛斯可不是只会坐在那里被动挨打的包子,吉鲁克王室神经病频频发作,他打上门砸场子的心都有了。
灰袍青年笑了几声:“泄愤的机会总会有的,首先你得先回圣地,不然牧首就要亲自赶过来了。”
艾尔洛斯明白自己是真的不能留在耶伦盖尔了,叹了口气,炸起的呆毛蔫哒哒垂下:“给我半天时间安排后面的事,总不能前脚一走后脚就乱套。”
大先知动了动,摊开手掌做送客状:“半天时间,和你的圣骑士长一块回来。”
少年将热牛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解开毛毯,喊来守在外面的苦修士阿拉托尔:“让菲利普斯护送修女和执祭们慢慢走,你跟我先去耶伦盖尔……收拾行李。”
乔伊斯只是随行牧师,没有硬性规定必须一直跟着护教士小队,菲利普斯和埃克特大约是教宗放在原身身边防止圣子候选逃跑的双保险,所以走到哪儿都得跟着他。
修道院留着乔伊斯和杰里,上面总的负责人还是休伯安牧首,就发展方向来看不会受到外力影响,看来这世上还真不是缺了谁就得停摆的。
灰袍的裁判所先知跟着艾尔洛斯骑马回到耶伦盖尔,这里还没得到消息,佃农们都挤在修道院大门外等待。远远见到圣子候选带着两个人朝这边赶来,所有人不约而同高举双手大声赞美圣主:“谢天谢地,圣主垂怜,梅尔大人平安无事!”
他们听说有人恶意诬告梅尔大人,圣地派了先知,担心得要死却又不能扔下农活全部跑去博恩镇,只能守着修道院为圣子候选祈祷。
“我没事,我很好,教宗冕下知晓我的冤屈,命我先行返回哈兰德隆。马上要过冬了,你们好好的,过个愉快的圣恩节。”
少年没有下马,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您还会回来吗?”偷跑出来的孤儿约书亚板着铁门栅栏伤心的追问。
艾尔洛斯不能给他肯定的答复,他抿开一抹微笑:“圣主与你我同在,等到雨过天晴,照耀着我的阳光也同样照耀着你,就像我留在这里不曾离开。”
所以啊,没事多晒晒太阳,多晒太阳对健康也有好处。
老约翰夫妇互相扶持着拉开修道院大门,艾尔洛斯越过佃农们径直往塔楼去。
他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年金都留下给耶伦盖尔做准备金,就几件袍子几本书,印章、信件,还有牧首休伯安给的一些小玩意儿。
召集执祭简单说明情况又着重强调一番教律与来年的修道院酿酒计划,艾尔洛斯停留了几个小时,等到修女和其他执祭全都平安返回便带上埃克特和菲利普斯重新出发。
“看来您确实为巴别尔领人做了不少好事。”
灰袍青年把舌头抵在牙上,怎么听声音都不像是个好人。
返程路上隔个三五米就有几个扶老携幼的乡民站在路边目送圣子候选离去,女人和孩子的眼圈红红的,青壮年和老人们眉头紧皱。
——梅尔候选走了以后,日子还能像之前一样好过吗?
“民生艰难,总不能眼看着人活活病死饿死冻死。”
艾尔洛斯不咸不淡的回了那个灰袍先知一句,后者把两只眼睛弯成月牙一样:“你真可爱。换了别的神官只会要他们忍耐,遵从圣主降下的考验。”
“然后把贫民们逼急了一把火烧毁教堂抢夺财物?”
类似事件历史上重复了不止一次两次,梅尔候选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没人学会“吸取教训”这四个大字。
“怎么停下?”
灰袍先知见梅尔候选猛然勒停马蹄,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埃克特与菲利普斯沉默的看着不断聚拢而来的平民,圣骑士长再一次于心底叹息。
父亲也好,国王也好,教宗也好,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将忠诚献给一个从神弃之地出来的少年,面前这些人就是原因。
“大家都回去吧,耶伦盖尔的发展不会停滞,日子总有办法过得更好。愿圣主与所有人同在。”
他劝了又劝,民众们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再往后追来的人开始想方设法往马身上挂东西。
“这个好吃。”
“这是我家自己做的。”
“带些水路上喝。”
“您确实该好好休息。”
“……”
菲利普斯悄悄低头擦擦眼角,根本说不出什么教义不教义的话。
艾尔洛斯生怕被各种食物砸个头破血流,慌忙道谢后松开缰绳轻轻提着马儿催促它快跑——跑慢了得被民众们的热情活埋!
没见裁判所的灰袍先知都扛不住么!
一行四人像是被老虎追在屁股后面似的加速躲进博恩镇,牧首休伯安的仪仗已经先行离去,大先知看看形容略有些狼狈的圣子候选,只当他是在耶伦盖尔留得太久时间不够赶路赶的。
圣子候选来时乘坐马车摇摇晃晃,返回圣地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简单修整之后圣地专用的炼金飞艇缓缓升空,载着裁判所队伍与梅尔候选直奔哈兰德隆。
不少仍未散去的民众们视线追随着炼金飞艇慢慢上升,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呜咽,紧接着合唱赞美诗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即使空中也能清晰听见。
“看来您得走到外面去和所有人见上一面。”埃克特低声提醒了一句,“人有点多……”
艾尔洛斯闻言整装走到飞艇船舷处,治愈术在他伸出船舷的掌心聚拢成柔和的光球,地面上高唱颂歌的人忽然发现“下雪”了。
大光球分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光斑,毫无偏颇的均匀降落在每个人头顶。温暖的光斑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寒冷,就好像一颗颗跃动的小号太阳不断向外辐射着光与热。
“圣主在上!”
这难道不是活生生的神迹?
欢呼声一时间犹如沸腾之水,梅尔候选一直站在船舷处,直到飞艇进入高空变成一个小黑点。
“梅尔大人万岁!圣光万岁!”
民意至此,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啃指甲的伯利兰特子爵彻底无力瘫倒。
怎么办,他该躲到什么地方去?那个弓箭手和他的贴身男仆同时失踪,圣光教廷迟早查出一切。
教廷不会放过他,圣光的信徒不会放过他,国王陛下也不会放过他!
他怕得要死,好像已经听到死神拖拽着镰刀慢慢走进。就在一片惊恐之中,诡异的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黑色袍角出现在伯利兰特子爵面前。
“吾听到了绝望之中的哀求。”
伯利兰特张大嘴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被堵住的“嗬嗬”声。前后也就十几分钟,他的五官扭曲到极致,然后重新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子爵僵硬的指挥身体站起来,就像几百年没运动过那样磕磕绊绊的在帐篷里绕圈圈。直到一个骑士怯生生的掀起帐篷布门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为何眸色变得幽深的贵族青年咧开嘴冷笑。
“怎么办?当然是带着战果回去面见陛下,否则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骑士抖了抖,低头行礼然后退下。子爵从骑士送来的盘子里拿起一颗苹果放在鼻端前深嗅,笑意深达眼底。
“光明与契约之神密特拉的小神官吗,有趣。”
第134章
炼金飞艇靠近圣地上空等待降落许可的功夫, 船上配备的信息接收器获得了来自巴别尔教区的最新消息。
圣子候选艾尔洛斯·梅尔离开后的第二天王室平叛军彻底击溃艾兰德家族的武装力量,正在向耶伦盖尔修道院无限靠近。
艾尔洛斯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听到紧跟着的第二道消息后才放松——摩尔城年幼的城主罗伊德·艾兰德开城投降, 巴别尔领北部重镇重归王室怀抱。
如此之快的收复速度, 对方应该只是经过修道院而已。
果然,接下来驻守耶伦盖尔修道院的牧师乔伊斯传信,修道院为军队提供了十头活猪换取平安,过程有惊无险,千年修道院得以保全。
“这个伯利兰特……是什么有名的勇将吗?”
大先知皱紧眉头看向梅尔候选, 艾尔洛斯摇头:“不, 据我所知他随身至少要带八九个保镖才能出门,人也有点……额, 虽然这么背后说人不好,但我还是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像条鬣狗。”
大先知又不是不知道吉鲁克公国闹乱子的事儿, 这么一问也是做个保险,既然梅尔这么形容,多半那人与他掌握的情报没有出入。
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能力也大幅增长,值得裁判所重点关注。
不等他们继续讨论伯利兰特子爵的赫赫战功,圣地允许炼金飞艇降落的指令传来, 大先知立刻起身走到甲板上去等待。
原身记忆里对圣地的记忆只有坏的没有好的, 所以艾尔洛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还好有圣骑士长埃克特在一旁小声提醒:“一般来进行交接的都是教宗内侍, 神父基里尔, 那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 和他说话您一定要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