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王没说话,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态度模糊的默许了这条釜底抽薪之计。
*
数日之内,厄尔伯里亚家族的道歉和某位女士思念儿子的口信同时传入巴别尔领。同日艾兰德家族与王室平叛的军队在博恩镇外的荒原上隔着二十码你看我我看你的大眼瞪小眼。
小商小贩把摊子支在能看清战场局势的小土丘上,不少附近的豪族都跑来观战,一些中产人家甚至将此当做宝贵的社交机会。
艾尔洛斯坐在随军神父准备的椅子上,一边发呆一边深刻怀疑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坐在这儿浪费生命。
两边都是一样的布局,指挥官远远缩在几乎看不见的地方,辅兵们乱糟糟的堆在阵前,骑士们带着侍从松松垮垮列队应敌。
啧,群众演员都比他们敬业。
双方遵守程序交换了一番垃圾话,无非还是老调重弹。王室责备艾兰德家族贪婪狂妄,艾兰德家族讽刺王室出了个卖屁股的男妓。
这种时候话都是怎么脏怎么说的,艾尔洛斯默默庆幸没有把小彼得带来。
互喷之后就到了“激烈”的交战环节。
骑士们骑在马上动也不动,侍从们卯足了劲儿挥鞭催促辅兵们往前冲。这些辅兵别说武器,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就像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他们也确实是给骑士老爷们种地的佃农,或是直接被点到头上或是想攒点钱好过冬,总之没有一个会想到出发前得到的竟是买命钱。
不往前冲就会挨抽,甚至可能被骑士的马活活踩死,辅兵们只能咬牙切齿朝对面跑。
按照开战前说好的,一个人头一枚银币,想活下去就只能从对面借几个脑袋。
艾尔洛斯不忍心的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
他要看到这场闹剧的结局,他要提这些被骗来送命的人记住今日所见之一切。
严格来讲这都不能定义为“战斗”,顶多一个群聚械斗吧,不少“士兵”还空着手。种花家村头抢水都比这玩意儿看着像回事,他甚至一度怀疑艾兰德家族是不是联合了王室在玩教廷。
打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辅兵们累得够呛,吃瓜方阵猛然欢呼,原来是双方压阵的骑士们往前稍微挪了挪位置。
艾尔洛斯忧郁的撑住额头,搞不懂这场过家家意义何在。
为了能提前收税啊还是公费旅游?
国家间战争也好,领地战也罢,既然动手总得捞的比花的多才值当。要么是地理疆域上的拓展,要么是资源的争夺,总之你多少得为了点什么,什么都不为打仗干嘛!
艾兰德家族与王室之间的这场战斗让人看不出任何渴望。同样的疲软同样的怯懦,就像是一群梦游的植物人。
骑士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往前挪几步,侍从则早早扯着嗓子吆喝己方几乎站不稳了的辅兵加大力度杀死对手。直到双方骑士能看清对面头盔上的花纹,剑都没拔出来的先生们调转马头撤回一开始的位置。
艾尔洛斯:“……”
不是,你们在干嘛?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跑什么?冲上去砍他丫的啊!
“休战了,准备回营地。”随军神父前身在他耳边道:“这只是第一场试探,辅兵不剩几个后骑士自然会带着侍从们作战。”
你确定不是骑士们看侍从们作战?
艾尔洛斯满脸都是困惑,明明他抓邪1教徒时画风不是这样啊!
果不其然,两边分别响起军号呜呜啦啦的声音,艾兰德家族的比王室的早了几秒,随军神父说这就是胜负。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怪不得查尔斯二世敢把厄尔伯里亚伯爵那样的废物派来,换成只乌龟也一样能够胜任。
还以为能见识什么大场面的圣子候选冷着脸被护教士围在中间向军帐移动,心底把吉鲁克王室拖出来大骂一百遍。
第131章
这场“战斗”以王室方面的微弱胜利告一段落, 双方又是好一通语言上的交锋,约定明日此时再来一场。
回到帐篷里艾尔洛斯喊来阿拉托尔要他先回一趟耶伦盖尔。一是把圣物原样送回去收藏,二是去见见埃克特看有没有别的事, 三也是为了给塔娜修女长打掩护。
苦修士见识过世俗流的领地战后放心的撒腿就跑, 才二十里了,动作快一点甚至不耽误他回到圣子候选身边帮他端晚饭。
阿拉托尔到达耶伦盖尔修道院时正值午后,圣骑士长埃克特罕见的坐在主教堂台阶上发呆。
直到阿拉托尔来到他面前站定,埃克特才从思绪中回神:“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梅尔大人呢?”
苦修士将圣物箱交给他:“梅尔大人担心修道院这边遇上麻烦,再者这些纯金纯银的圣物既然用不上就要尽快归还仓库, 以免遗忘丢失。”
修女的事他不知道, 只当这就算是完成任务。
埃克特一把薅住转身就想走的阿拉托尔,犹犹豫豫道:“你和梅尔大人在格鲁亚森没有发生过什么超越主仆之情的事情, 对吧!”
能对一名神官产生巨大杀伤力的莫过于桃色新闻,作为一个身体健全的男人你都没有辩驳的证据。退上一万步讲, 如果是男女之间大家还能笑笑推说圣子候选年龄小受了引诱,男男之间这种事私下里不算,敢被人翻出来就是踩到了教廷容忍的底线。
阿拉托尔一开始都没听懂他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后苦修士愤怒且苍白:“谁在胡说?谁敢玷辱梅尔大人?他还是个孩子!”
妈的,就因为他是个孩子, 这种流言才越发显得居心叵测。
埃克特擦了把脸:“做好心理准备吧我的兄弟。”
最近几天他收到的书信有点多, 需要仔细分析一下其中的关联。
他摁下阿拉托尔,语气沉重的拍拍他的肩膀:“去见见菲利普斯, 然后你就不用再回博恩镇了。这是为梅尔大人好, 菲利普斯会过去保护大人的。”
苦修士握紧拳头去找首领, 埃克特站在台阶上安静的看他离去。
“怎么样, 昨夜观星的结果。”
乔伊斯出现在主教堂门框下,他撇撇嘴:“无病无灾, 平安顺遂。我看到炸开的金花,但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件事之后梅尔大人脚下的路会变,是你希望的那种变化。”
圣骑士一屁股坐回去,抬头望向碧蓝的天空。
“乔伊斯,”他忽然发出鼻腔拥堵的软弱声音,牧师纳闷不已:“嗯?”
“从今以后,我没有家了。”
埃克特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乔伊斯拿教义堵他:“圣地是每一位圣职者的归宿。”
不,那是不一样的。
青年叹了口气,愣愣的发呆。
母亲传口信说很想他。她又不是不会读写,干嘛要人传话?想他的恐怕另有其人,还是母亲无法拒绝的那个人。
关于圣子候选的肮脏流言,母亲突如其来的传话,圣骑士长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晚餐结束后菲利普斯从耶伦盖尔出发赶往博恩镇,苦修士阿拉托尔留在修道院守卫圣物室。
见到苦修士首领披星戴月赶来见自己,艾尔洛斯吓了一跳。听说修道院一切都好他才放下一半心,转为问起为什么回来的不是阿拉托尔。
菲利普斯是个耿直的人,直接就把有关于流言的事告知圣子候选。
“圣地很可能召您回去质询,所以我过来了,有我在圣地来人不敢对您不敬。”
艾尔洛斯:“……”
不是吧,谁这么恶心,造黄谣这种缺德带冒烟的烂招也用?
愤怒和委屈是第一反应,紧接着他冷静下来:“辩解是没用的,我又不是年龄特别小的孩子,也不是在室的姑娘,这种事没法自证。而且教廷也不会允许人当众为我检查,无论敌我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伪证,只要做的像一些,把说辞安排妥当,这个黑锅我是不背也得背。”
他起身慢慢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菲利普斯道:“保护好阿拉托尔,别让人对他胡说。如果他出事,圣地杀人灭口的嫌疑就跑不掉了。另外你去替我找个铁匠,我要打件东西。”
保护阿拉托尔这件事他们早有定论,所以才会把那个年轻的苦修士留在耶伦盖尔修道院内。
至于说圣子候选要的东西……菲利普斯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照办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王室军每天都要和艾兰德军打上两个小时,比上下班打卡还准点。
打到第四天辅兵消耗得只剩下几个拉车牵马做饭的,骑士们这才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带领侍从们“突入”交战中心地带。
铁皮罐在人力辅助下的互相击打,这就是艾尔洛斯对整场战斗的唯一评价,要不是心疼辅兵的命他真想看看这些人打出真火得是什么样子。
拖拖拉拉的十月结束前,埃克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之前主动要求调回圣地的一个圣骑士突然向裁判所告发圣子候选艾尔洛斯·梅尔不敬圣主,并且在耶伦盖尔修道院内强迫数名修女并与某个苦修士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