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塔楼之外的情况暂且不知,塔楼之内所有圣骑士和苦修士都无知无觉中了招?
艾尔洛斯换了只手举烛台,心底对身边的护卫力量打了个问号。难不成耶伦盖尔这座屹立千年之久的修道院其实闹鬼?联想到福里安神父那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说不定这个猜测距离真相并不遥远。魔法和炼金术都能存在了,闹个鬼似乎也不算太离谱。
少年皱起好看的眉:“小彼得替我整理床铺时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我没碰他。”
“您是对的,面对未知时尽可能不要让您的肢体贸然碰触,以免我们无法及时赶到。另外,您刚才释放的治愈术非常精彩,当初为您做魔法元素共鸣力测试的人是谁,是否存在玩忽职守之嫌?”
菲利普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圣地里负责教导艾尔洛斯的神官究竟怎么搞的,这孩子明明没有传说中那样顽劣不堪不可造就,也许他就是心里主意大,耐着性子好好约束,你看现在不就挺好?
他确实长得不符合教义中对圣子的要求,但外貌也不妨碍他成为一名优秀的神官嘛。
眼看话题有歪楼之嫌,牧师乔伊斯及时加入进来:“话说回来,小彼得怎么能睡在您的卧室里?我去把他送回执祭房间。”
他重新挂上标志性的奶爸表情,收回视线朝艾尔洛斯低下头:“梅尔大人,您认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种隐晦的投诚与讨好,埃克特看了乔伊斯一眼,还是没说话。
不管谁力求搏出位,圣子候选身边的圣骑士长都只会是他,倒也没必要如此着急往前凑。
艾尔洛斯垂下眼睛想想,试探性提出建议:“不如明天先去见见福里安神父?昨天他的精神就不太好,我很担心。还有那个声音,到底是我听错了还是确实有怪事发生有待调查,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冤枉任何人,唔……没有证据就没有发言权。”
菲利普斯沉吟片刻,继续点头:“可以,亲眼见证您的成长,我很欣慰。”
圣骑士长继续保持沉默,乔伊斯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眼下艾尔洛斯·梅尔肯定更为信任埃克特和菲利普斯,所以他选择抱着法杖依言去看小执祭彼得。
回到卧室内,树梢上的夜鸦早就飞走了。彼得缩在原处一动未动,牧师谨慎的朝他释放了一个检测术,确认安全才上前抱起小执祭:“夜安梅尔大人,如果有需要,您大可以拉扯床头墙上引出的那根带子。”
艾尔洛斯顺着他的话抬头向上看,一条斑点带子垂在上面,末端似乎系了只铃铛。
“……”
太精彩了,斑点带子,就不知道福尔摩斯和华生在不在,哈!
“麻烦你明天帮我再找一条带子换上,”少年木着脸声线干涩,乔伊斯可不知道那位大侦探的梗,兀自纳闷:“这条带子有哪里不对?”
那只是根召唤执祭的摇铃绳,只要结实耐用,颜色什么的并不重要。
但艾尔洛斯一点也不想GET受害者同款,他又一时找不到符合逻辑的理由,只能耍脾气任性样的赌气道:“它没有哪儿不对,只是我对黑白斑点带子过敏,心理上的那种。”
乔伊斯露出牙疼般的表情很快又收了回去,他大概在心底疯狂吐槽年轻人的世界看不懂,不过嘴上还是有好好答应:“行,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给您换上。早些休息,您总得赶在摩尔城城主登门拜访前做好准备。”
如果选圣子只是为了自嗨,那么圣光教廷根本没必要给自己折腾出一大堆条条框框。哪怕仅作为候选,这些专门挑出来教导过的少年身上也都肩负了沉重的宗教任务。每个国家势力最强的教派都不一样,甚至同一条街上,街头和街尾两户人家的信仰也不尽相同,在这种大环境下,一切能够彰显本派脸面提振声望的事都会被无线放大,教众们要从圣子候选身上看到自己具象化的美好期望,其他流派则恨不得一毫米一毫米扒拉着寻找圣子候选们不得体的地方加以宣扬。
抢信徒嘛,不寒碜。
所以圣子候选是不能窝在修行处不见人的,他必须以一种完美的贤者姿态进入社交场,不能让人觉得功利粗俗,也不能太过高高在上傲慢凌厉。其中需要小心权衡的尺度,非从小训练者极难拿捏得住。
乔伊斯内心深处认为艾尔洛斯不是不好,他很好,哪怕一路上都跟只野猫似的见谁挠花谁的脸,至少他也有一个竞争者们无论如何无法企及的优势,那就是极低的出身。即便不看“神弃之地”四个字,父母不详,在孤儿院之间辗转,又倒霉的被连累进了监狱,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足够引发小姐太太们无限的同情心。虽说这种方法属于乞巧的末流不能多用,但也不可否认,至少能让同为底层出身的那些信徒们格外青睐。
也就是说,他天生带着话题度,人们会对这个格外特别的圣子候选投入格外特别的关注,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无论他自己愿不愿意。而这种青睐如果运作得当也将成为他的第一笔“职位资历”,是以“铁枷”菲利普斯才会紧张兮兮给他安排那么多恶补的修行课程,那个铁面无私却又温情脉脉的石头男人就是生怕这孩子乍然面对众人苛刻无情的挑剔迷失方向,才不得不搞出好几样一点也不“苦修士”的课程。
切,明明抡大锤的命,却非要操1奶爸的心,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第11章
目送牧师乔伊斯带着彼得离开,艾尔洛斯直接躺进铺好的被褥中。外面奇怪的沙沙声早就停止了,少年翻了个身将被子夹在胳膊底下,绵软蓬松的触感引起他新的关注。
“嗯?”
他伸手抓过被角仔细感觉——晨起时没有注意,此刻手指捏着被子角来回捻动才发现里面填充的不是鸟类被毛,而是绒羽。
羽绒就是鸭或鹅腹部呈芦花状的绒毛,一只鸭或鹅才能获取多少绒毛?这样一张200*220的厚实被子里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家禽,放在种花家带上品牌溢价撑死了上万的“普通”家用纺织品背后是无数佃农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惧。
被子又轻又暖,盖在身上说不出来的舒服,艾尔洛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那个后脑勺上带伤的老农,他想起不明不白在监狱里日渐绝望的原身,他想起冒险偷溜进森林找东西吃的约书亚,他想起小彼得想哭又不敢时的笑脸。
“唉……”
少年烦闷的从旁边拖来备用枕头压在脸上,不知不觉意识飘散。
耶伦盖尔修道院最后一盏灯没过多久也熄灭了,修女潘妮洛普最后一遍巡视过女孩子们的宿舍,顶着越来越冷的走廊风回到宿舍。她没有点亮写字台上的烛火,反而扑到荆棘与玫瑰组成的花环前跪下,握紧掌心的玫瑰念珠喃喃祈祷。
细微沙沙声划过宿舍外的走廊地面,汗水渗出修女额头又沿着脸颊弧度簌簌滚落。
“请宽恕我的罪孽啊——!”
不等她念完最后半句惊呼声乍起,很快又恢复平静。
丘陵上,耶伦盖尔修道院慢慢被迷雾包围。雾气最终止步于修道院主体建筑外墙不再向内继续渗透,除了这里整个平原四处都是雾。
冷月从天穹正中移到西边,缓缓坠向地平线。
第二日清晨,菲利普斯终究还是考虑了艾尔洛斯尚未完全痊愈的具体情况,宽容到所有人都从突如其来的昏睡中清醒后才去“请”圣子候选起床前往主教堂参加早祷。
主教堂位于整座建筑物最东边,穿过皇家回廊和与之相连通的侧门来到主祭台旁,艾尔洛斯直愣愣看着台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对上焦距——那一排排不断滚动的黑色物体原来都是人?
穿着黑色长裙的少女们列队鱼贯从另一侧进入教堂内部,惊讶发现上首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微微垂着头的白发少年。
——高大健壮的苦修士显然不是这个年龄阶段的女孩子们能够欣赏的类型,所以他被无情忽略掉了。
从未被发丝遮盖的下半张脸判断,那是个极其秀丽的男孩子,个子不高年龄约有十四至十六岁上下,单薄、干净,散发着无知无觉的可爱气息,和修道院里出现的所有雄性生物看上去都不太一样。
窃窃议论声宛如带着细碎涟漪的海浪般层层叠叠扑到艾尔洛斯脚下,少年局促中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对一个母胎单身的孤狼来说,太多来自异性的注视是种难以招架的压力。女孩子们善意的打量让他如芒在背,大家越想看清楚他的样子他越不敢把头抬起来。
最后还是菲利普斯一掌拍在后背提醒圣子候选注意仪态:“等下快结束时福里安神父可能会安排您朗诵赞美诗,请您务必挺直腰背以保持声音洪亮。”
艾尔洛斯差点跳起来,好在他忍住了,抬头看向菲利普斯并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微笑。
“咳咳!”菲利普斯又照着后背拍了他一掌,好悬没把圣子候选拍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