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吉鲁克王室的圣子候选倒也是个敦厚性子,可惜就可惜在他与查尔斯二世血缘太近,教宗冕下不得不怀疑他的立场。相比之下艾尔洛斯·梅尔居然因为出身边境外加与异族关系良好而进入本笃十一的视线,然后,他经由摩尔城的疫灾上交给枢机议会一份完美答案。
还是那句老话,能做事还不过分夸耀的人不管在哪个组织都能找到一席之地,虽然有不争功如同无功一说,但要是争功的人太多组织也无法正常有序的坚持运转。牧首这个位置就是如此,需要一个稳重踏实的人坐着,关键时刻这个人还必须能一力扛起所有责任。
艾尔洛斯可不知道这老东西都在心里转什么念头,听他问起立刻老老实实回答:“艾兰德家族特产,一整个以劫掠路人贩卖人口为生的村子。主恶和他的证词我带来了,听从吩咐的从恶以及证词备份已经在去往伊利亚斯谒见王城主教的路上。事发地的村子,包括主恶以及人质所在的庄园全部原地封存。”
老爷子在摩尔城倒也不算白吃白住,现在想想最艰难那几天他实在忙不过来,休伯安先生恐怕有偷偷用治愈术替他分担治疗压力。思及此处,他一下子就不气了,至于圣地究竟为什么要牧首偷偷摸摸隐姓埋名找到自己……背后的故事怎么想都最好不要再去深究。
“艾兰德家族?”休伯安摸摸下巴上短短的白胡子,点头:“我明白了,好孩子。你先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拜访艾兰德家主,后天我们要去见一位海族亲王,大后天有一场审判你替我去看看。哎呀,可算等来帮手,我得好好歇歇。”
他也不问艾尔洛斯有没有受伤或者有没有遇到别的麻烦,反正人好好站在这里,其他的一概不重要。
至于说现在么,他要去看看孩子带来的礼物了。
跟在牧首身边的两位执祭翘起嘴角,根本不给梅尔候选提问的机会,上前架起他两边胳膊抬脚就走:“梅尔大人您的头发怎么这么短!手上竟然有茧子!皮肤也太干燥了……”
艾尔洛斯:“?”
喵喵喵?确定我没有走错地方?
自顾自说了一长串,两位执祭直接得出结论:“时间不够,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
艾尔洛斯:“!”
先说说你们要处理什么?怎么处理?
主教堂的“神父楼”不只是栋简单的楼,炼金术支持的移动步道将三人送到一座面积不亚于耶伦盖尔修道院主体的三层建筑物下,艾尔洛斯被迎面而来连绵不绝的玫瑰扑了一脸。
玫瑰是种开花期很长的园艺花卉,虽然眼下还只是仲春时节,绿得发黑的枝条脚下就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花瓣。执祭们走过时热情的介绍了一番这片花海的由来,梅尔候选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玫瑰酱和玫瑰糖。
没办法,穷惯了,他下意识想给所有地里出产的作物都找条能吃的路。
穿过玫瑰园就到了神父楼大门口,进门右转走到走廊尽头有一台升降机,站进去等待片刻,艾尔洛斯再次两脚离地。
“不是,两位恕我冒昧,咱们这是去哪儿?”艾尔洛斯企图让双脚落地,左边的执祭笑嘻嘻:“您得先洗去一路灰尘,换上干净衣服才能去用餐吧?”
右边的执祭紧接着道:“休伯安大人不是说了吗,明天您得随大人去拜访艾兰德家族的家主呢,还是说您想早上三点钟起来慌慌张张准备?”
这……倒也不必?
更想睡个囫囵觉的少年闭紧嘴巴,他这个样子看上去更像一条被挂起来的咸鱼了。
升降梯在三楼停下,艾尔洛斯被执祭们送快递一样送进一扇包金木门,门后还有一扇门,不过他先进了右边的隔间。
“既然您没有意见,那咱们就开始吧?”左边的执祭笑容越来越渗人,圣子候选认真的后退了一步,右边的执祭把脸凑过来:“池子里是从城外专门引来的温泉水,舒筋活血有益健康!”
圣子候选认真的捂紧胸口:“我觉得,我应该可以自己解决,不需要用到‘咱们’这个复数代词?”
左边的执祭向右看,右边的执祭向左看,两人交换了一番电波,大门紧闭的浴室顿时传出声声惨叫——
“救命!别脱我袍子!”
“……”
两小时后闪闪发亮但气息奄奄的圣子候选出现在餐桌旁,执祭将他引至主位坐定。遥遥正对着主位的牧首举起酒杯引经据典说了一段,等他放下酒杯拿起勺子其他人才有所动作。食不知味吃下来到奥特兰德的第一餐,艾尔洛斯甚至没找到机会问问埃克特和乔伊斯都去哪儿了,苦修士阿拉托尔也不见踪影。牧首安排的两位执祭殷勤备至,大有“抓紧时间把猪喂胖”的架势,不断劝少年多吃点再多吃点。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休伯安就像没看见圣子候选憋了一肚子问题那样转头就走,那两位给圣子候选留下深刻印象的执祭再度上前。
“梅尔大人,您是按照钟声和大家一起做完晚祷再去休息呢,还是先回去卧室独自晚祷?”
原来这玩意儿还能灵活选择?
那他当然选择先回去,至于回去后究竟还做不做晚祷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的,先回卧室。额……我想问问,跟随我来到奥特兰德城的那三位兄弟呢?他们还好么?”
艾尔洛斯实在忍不住,他又不是犯了错被押到牧首面前等待接受惩罚,再说了,就算犯错也该进裁判所而不是主城教堂。
那两个执祭回答的倒挺干脆。
“您放心,无论厄尔伯里亚骑士还是乔伊斯牧师,他们只是去给休伯安大人帮点小忙而已,阿拉托尔修士暂时归入苦修士队伍继续修行。这段时间由我们两个负责您的生活起居,无论什么您都可以像刚才那样直接对我们说。”
笑眯眯的执祭指指自己:“我是卡斯帕,”说完又指指另一个:“他是乌列尔。”
说话间他们再次回到神父楼,圣子候选的房间被安排在顶层,隔壁就是牧首的临时居所。
“休伯安大人还有事情要忙,您先休息,明早五点我们来喊您起床,还请您提前原谅。”
“诶——”
艾尔洛斯的尔康手还没收回来,卡斯帕和乌列尔就替他关上卧室门走掉了,除了庆幸最后的隐私得以保障外,圣子候选突然发现牧首似乎对于人后的“礼仪并不怎么在乎。
按道理讲他是应该且必须遵照教义一点睡四点起的,所谓“回卧室另行独自晚祷”更像休伯安刻意找出来的借口,为得就是让他早点睡觉。而且之前在摩尔城时老爷子也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连高阶神官人手一顶的小白帽都没戴,看上去仿佛探亲访友走错了路。
第112章
第二天早晨艾尔洛斯是被轻轻擦在脸上的温热毛巾给弄醒的。
他睁开眼时刚好看到乌列尔收回手, 笑眯眯的卡斯帕声音不大:“梅尔大人,您能够起身了吗?”
今天有正事要做,起不来也得起。
少年眨眨眼, 撑着柔软的鹅绒床褥坐起, 一坐稳就伸手接过热毛巾自己往脸上擦:“我醒了,额……需要做什么准备?我是指除了装饰外的那种。”
“您什么都不需要做,牧首大人都替您安排好了。”
乌列尔取来长袍,艾尔洛斯忙不迭交出毛巾拿起长袍换装。
仅仅一夜就可以确定这两位执祭是属废物制造机的,圣子候选前一步刚换过袍子, 后一步盛着温水的金属盆便送到面前, 附带精致日用品。相比之下没能跟来主城长见识的小执祭彼得简直要被扔出两里地去。
罪过罪过。
艾尔洛斯在心底假设一番彼得见到工作被抢后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您坐在这儿, 坐稳了别动。”
乌列尔的声线更低,圣子候选一洗漱完就被领到一扇镀银玻璃镜前坐下, 半长不短的头发抹了一层又一层透明软膏,脸上也没被放过。
实在没料到自己身为男人也有如此精细的一回,一小时后本就生得俊俏的少年嫩得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咬上一口,就这卡斯帕还不大满意。
“您得把头发留长些,留长些才好看。”大约是被圣子候选的发型限制发挥丧失了部分成就感, 卡斯帕打定主意要从别的地方弥补。他翻出来一大堆宝石吊坠, 一块一块比在艾尔洛斯身上,摇摇头继续换。
太红了太绿了太蓝了太闪了太花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满意。
由于牧首休伯安一向不修边幅而错失太多乐趣, 两位执祭围着艾尔洛斯玩换装玩得不亦乐乎。直到乌列尔低声提醒时间不早, 卡斯帕才勉强决定用那块颜色与圣子候选眸子接近的宝石。
“来不及挑选合适的链子……”
执祭遗憾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捂着胸口倒地, 艾尔洛斯急忙从袖口里扯出精灵的礼物——那本是条长链, 被他绕了几圈挂在手腕上。这玩意儿相当于半件武器了,还是安排在手边才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