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洛斯同情的看着她,飘出个圣光术的光球:“要消毒吗?”
女孩儿抽噎着伸出手:“要!”
用水洗哪里能洗掉心理阴影,这种时候还是圣光术让人安心。
离开溪水上到岸边没多远他们就先后遇上了蚂蟥叮咬以及毒蛇偷袭。
溪流湿滑的鹅卵石缝隙里,树根盘错的枯枝腐叶间,处处都藏着被人类造访吓坏了的小动物。脾气好些的顾不上家园地盘转头就跑,脾气差些的少不得张牙舞爪挺身迎敌。
要不是苦修士身体素质超群外加有圣子候选这个血包跟着,他们最多走出五公里就得全军覆没。
“还好是只尺蠖,没毒性也不咬人。”
阿拉托尔奋力折断挡在前路上的枝条藤蔓,尽全力想让路能变得好走些。
完成“消毒”的安娜从他折断的枝条里选了根趁手的握紧,抬腿跟在少年身后继续向前走。
她腿上明晃晃的挂着几个印子,血已经止了,伤口也已愈合,要是不说谁也不知道不久之前那里贴了七八条贪婪的肥胖蚂蟥。艾尔洛斯和阿拉托尔腿上也有类似的痕迹,面对饥饿的小偷,无论圣子候选还是卖笑舞娘,谁都跑不脱。
一开始她还有心拽着掉了大半的马甲嘤嘤嘤,发现自己被蚂蟥叮上后窈窕淑女扯直嗓子在森林里尖叫了整整一分半钟,把艾尔洛斯看得瞠目结舌。
这肺活量,啧啧!
下意识再低头往自己腿上一看,好吧,圣子候选只觉腿肚子抽筋,手也有点抖。
吓的。
一通忙乱的检查和治疗后他们再次启程,三人都有点一惊一乍。
“当心,下面有个洞。”
阿拉托尔及时提醒,让圣子候选避免了一脚踩进去的危险。
艾尔洛斯跳过这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家门口,扶住苦修士及时伸过来支援的胳膊直喘气:“多谢,路不好走,辛苦你了,要找地方休息吗?”
一鼓作气怕是走不出去,那就只能保持体力徐徐图之。
安娜板着脸走在最后面,小姑娘把手里的树枝当成细剑,遇到任何可疑的地方一树枝先抽上去再说,果然将许多森林特产打得抱头鼠窜再也不敢凑上来揩油。阿拉托尔在前面开路她就负责走在尾巴上断后,中间的艾尔洛斯只需要保持治愈术不断外加鼓掌喊加油。
一切猜疑都在生存压力面前不值一提,三人都知道如果现在不抱团等真遇上什么饭后出来消食遛弯的森林霸主届时恐怕想抱团也来不及。尤其安娜,哪怕只为了蹭治愈术也绝对不会轻易毁掉神官们对自己所剩无几的善念。
管他们是真善良还是假善良呢,先活着走出森林再说!
“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阿拉托尔忽然伏低身体,同时不忘张开一条胳膊护住身后的圣子候选。
被浓密灌木丛遮蔽的前方传来阵阵咀嚼声,正在吃饭的这位仁兄力道不小,骨棒断裂破碎的动静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阿拉托尔在苦修士里的年龄也是偏低的,比脑子一根直线的马普尔还小一岁,他才从地方调入圣地不久就又被安排给梅尔候选做护卫,得以跟偶像菲利普斯共事。苦修士的修行突出一个“苦”字。无论冬夏就一身袍子,粮食自己种,草鞋自己编,扛着链枷又做农具又做武器。大雪漫天时在雪地里站着祈祷,出门在外躺在灶灰里过夜都是常有的事。
但这些磨练的内容并不包含野外求生。
苦修士的“苦”是要体现给人看的,没人的地方他们也不会去,森林和荒原旷野当然更不可能。所以阿拉托尔零碎的丛林生存经验仅限于这小半年内数次进出耶伦盖尔森林,还是一队苦修士跟着满级大佬走,与眼下情况相比可以说差得天上地下。
早在听到不同寻常的响动时他就该悄悄带着另外两人退下去另寻道路,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头铁停下探查。
再小心拂开灌木枝叶也无法做到完全静音,密林之后的对手几乎同时停下咀嚼。阿拉托尔先是从植物缝隙里对上一双圆滚滚的金色大眼睛,紧接着一头体型巨大斑纹灿烂的花豹松开嘴里的食物上身伏低尾巴猛拍地面。
方才它正在啃噬半具人类尸骸,成年人的胳膊在它嘴里就像根青蛙腿。肌肉组织被野兽嘴里的液体化作稀浆,带毒的可能八九不离十。
“呜嗷——”
花豹的喉咙里翻滚着怒音,显然对被人打断进餐这件事非常不满。阿拉托尔没有后退,艾尔洛斯拼命往后拽袍子也拽不动他。
大猫用后腿站起来能有两三个人高,跟它死磕什么,考验治愈术的无CD释放强度?
安娜扭头就跑,倒也没跑远,她就近选了颗不粗不细的树跳起来奋力向上爬。什么虫蛇鼠蚁这会儿都不怕了,女孩儿手脚并用爬到离地进二十米的细枝上躲藏。
是个正确的判断。
花豹体型庞大,就算爆发力强能跳很高却也需要树枝撑起它的体重才抓得到高处的猎物。
地面上不是还有两个人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她这一跑不要紧,花豹被彻底激怒。它把两条后腿一蹬,张开两只前爪,亮出獠牙,皱起胡子,猛得扑向挡在最前面的阿拉托尔。
苦修士沉下腿侧头积攒全身力量用肩膀迎面撞上去,被带倒在地的圣子候选伸出手释放圣光术。
野兽发出响亮的怒吼,人类沉默着抵抗。耀眼白光宛如恒星爆发般突然降临,花豹哀嚎一声扭动腰部想摆脱缠住自己的大个子,这回反而是阿拉托尔不肯轻易放过对手。
扭打间血水从他肩头和四肢汩汩涌出,艾尔洛斯不得不放弃圣光术转而祭出治愈的光球。
安娜扒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她把牙一咬,瞄准方向松手纵跳,人体从“天”而降的冲击力结结实实砸在大猫后腰上。
花豹惨叫一声,阿拉托尔趁机将手捅进它门户大开的嘴里狠狠来了一拳。
苦修士的力量能空手断树,这只脾气不好的猫科动物瞬间抽搐着倒地不起。艾尔洛斯生怕野兽有毒的唾液会对他产生不良影响,治愈术不要钱一样向外倾泻,就没停过。
就在三人都以为脱离险境松懈下来的时候,冰冷的箭簇犹如隐现的幽灵抵在艾尔洛斯后颈处。
“人类,你们侵犯了我们的地盘。”
被随机选中的幸运观众艾尔洛斯:“……”
你看我这会儿浑身上下哪条胳膊哪条腿愿意踏进格鲁亚森?
“这里可不是索伦森,也从来没有任何种族对格鲁亚森宣布所有权。”
阿拉托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花豹,抬头硬刚。
高大魁梧的苦修士半身染血,不合身的长袍再一次变成乞丐装。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这些血和伤口是力量与忠诚的象征,他杀死了狩猎者,是生存竞技场中的获胜方。
森林只会对胜者抱持敬意。
他笃定用弓箭指着圣子候选的家伙不敢动手——按照这个种族的习性,理直气壮时根本不拿正眼看任何人。
严谨一点说,只要不是同族,他们很公平的统统看不起。
第105章
哈兰德隆。
教宗内侍基里尔带着牧首传信匆匆穿过走廊去向本笃十一报告, 情况紧急,神父严谨的黑袍此刻也耐不住越来越大的步幅多了几分波澜。
无论是看在安普顿商团的“私人捐献”份儿上,还是基于最近一段时间他对艾尔洛斯·梅尔其人的调查, 基里尔内侍都不愿失去这个有可能成为同事的未来搭档。
梅尔在摩尔城经受住了脱水症泛滥的严酷考验, 又在巴别尔领为教廷埋下不少日后用得上的话题,不知不觉间这位最不被看好的圣子候选也有了支持者。
虽然支持他的大多都是些只会低头出力气做事的神官,但总比之前无人看好要强上许多。再者听说梅尔其人生活简朴做事勤奋,性格又很宽和,这可就对上内侍的胃口了。
梅尔要是和他一样喜欢黄金冷冰冰但动人心弦的色泽那么他们一定没法和谐相处。
回廊外的中庭里不复之前的热闹景象, 圣地骑士出动, 苦修士们自然也跟着动了。此次教宗意在给吉鲁克以及大陆上其他公国的王室一点小小的信仰震撼,所以圣地之内仅留下必要的护卫力量。
他算算时间, 及时停下继续向前迈出的脚步,整个人挺拔的贴墙站立, 低下头,虔诚得好比一尊大理石雕像。
不远处走来四位红衣主教,从方向上可以判断出他们刚刚离开教宗的办公室没多久。
“哦,基里尔神父,圣主慈悲。”
一位主教走过时很是和蔼的与青年打了个招呼, 这个人背后的集团利益与教宗一致, 所以他对待教宗内侍也比较亲近。其他主教或是简单点头或者干脆假装没看见,四件几乎一模一样的长袍下摆摇晃着差不多的频率消失在走廊尽头。
目送主教们离去, 基里尔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