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盈顺从接过:“最近甲流是挺厉害的,我在短视频上也刷到了。”
不过谈话的功夫,苏嘉聿手中那杯已经见了底,又拿了杯新的。
“至少4杯,不喝完不许睡觉!”
苏盈咬着吸管,不就是个甲流吗,至于这么小心提防吗?
她去年也感冒了,发作又快又猛,但特效药一下去,第二天立马神清气爽。
苏盈正觉得苏嘉聿太小题大做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大伯。
苏盈心里一个咯噔,都说老人冬天难过,不会是奶奶……
苏盈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大伯……”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苏盈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不会真的……
虽然奶奶对她也算不得好,但是无论如何,听见自己亲人的死讯多少还是会……
“你堂姐没了……”大伯声音有些无力。
“哦……”苏盈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当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
殡仪馆里正举行着小型告别仪式,苏盈站在厅外,没有进去。
她这才知道,原来在这里,告别仪式也好,火烧的炉子也好,甚至最后的骨灰坛也好,都被明码标价,分了三六九等。
苏欠的葬礼一切从简。
厅堂正中挂着的黑白遗像里,苏欠的笑容有些模糊,甚至藏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心累。
苏盈远远看着,仍觉得这一切好像是个梦。
堂姐才35,怎么就……没了呢?
据大伯说,是苏欠的儿子在小区里玩耍被传染了甲流,一直是苏欠贴身照顾,也因此被传染了,她自己也没当回事,晚上还在家里做饭呢,突然就倒下去,等发现时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救护车还没到呢人就走了。
有认识的医生说,大概是感染甲流后的爆发性心肌炎。
苏盈忽然就想起之前苏嘉聿提着蜜雪冰城让她多喝棒打鲜橙的画面。
全家交叉感染……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感染之后,真的会死人。
苏盈只觉得荒谬。
那可是苏欠啊!从小到大就被大人说命硬八字硬的苏欠啊!
她一直站在人群最外面,像个局外人,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即便耳边哀乐不断,哭声断断续续,即便遗像就挂在那里,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她仍然不敢相信。
直到最后苏欠的遗体被工作人员推走,直到那扇冰冷的门关上,直到电子屏的火化信息上出现苏欠的名字。
她的堂姐苏欠,真的死了。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见不到了。
她们明明几个月前还一起去看了奶奶,并且就在前不久还约定在元旦前再去一次。
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再也见不到了。
苏盈茫然地转动视线。
苏欠已经上高中的女儿在玩手机,不到两岁的儿子在哭着找妈妈,婆婆嘴
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丈夫对着手机问彩礼能不能退。
而苏家这边,大伯父在外面抽烟,只有大伯母在堂嫂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其他人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苏盈转过身,走到外面的小院。院子里有颗光秃秃的树,叶子几乎全部掉光了,只剩下几片叶子顽强地粘在枝头。一阵风吹过,最后那几片叶子也撑不住,晃悠悠飘下来了。
苏盈呆呆地看着。
她知道,等明年春天天气回暖,它又会长出新的叶子。
可她的堂姐再也没有下一个春天了。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苏盈抬手一摸,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亲爹去世时,她好像都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
原来人不是到了人均预期寿命才死,也不是要到白发苍苍或者疾病缠身才死,而是会像苏欠这样,突然一下就没了。
只是因为感染了甲流,只是因为突发心肌炎,年纪轻轻,才35岁。
35岁……
苏盈突然想到了在凤城的室友邓婷,同样是35岁的年纪,没有结婚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婆婆。
在一个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可苏欠难道不努力吗?
不,她太努力了,在自家店里忙进忙出,伺候公婆,照顾一双子女,还要定期去看望瘫痪在床的奶奶,为她端屎端尿,就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
她不努力吗?
她可太努力了。
苏盈打开微信,颤抖着打开邓婷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张自拍,配文“不负韶华”,照片中邓婷一脸春风得意,身后有一块红色横幅,放大能看清上面写着研究生统一考试XX学校考点。
今天就是考研初试的日子吗?
她猛然想起小时候跟苏欠在老家的时候,那个时候村里有个男孩子考上了知名985大学,家里给摆了流水席。
苏盈和苏欠仗着年纪小,蹦跶了一天,吃得满嘴是油。
苏欠那个时候还在上初中,她豪言壮志地对苏盈说:她将来也是要考上名牌大学的,到时候肥水不流外人田,请苏盈吃个痛快。
只是后来她连中专都没有读完就辍学回家帮忙了。
那个关于流水席的约定,似乎只有苏盈还记得。
厅内传来骚动,隐约听见有人在争议墓地费用该怎么分摊。大伯母抱着那小小的骨灰盒,被堂嫂搀扶着走了出来。
现在即便是农村也是安葬在墓地了,这个小小的盒子,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不知道为何,苏盈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还好春城没有配阴婚的说法,至少等苏欠下葬后终于可以彻底地休息了。
苏盈最后看了一眼骨灰盒,希望苏欠来世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不要那么累了。
回去的路上,苏盈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的景色不断往后退。
殡仪馆早就消失在视线中,但苏欠那张强颜欢笑的遗像一直在她脑海中。
她想起苏嘉聿之前说的话“在你存款见底之前,慢慢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当时是怎么想来着?
她想的是,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苏欠当初也一定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间,毕竟她才35岁,至少还有四五十年。
然后她死了,死在一场甲流中。
苏盈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她停好车后没有下车,而是双手趴在方向盘上,轻声呜咽。
半晌,苏盈擦干眼泪,她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那些等以后再说的事情,那些等以后再实现的梦想,可能根本没有以后。
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去做,想成为的人,现在就要在成为的路上。
她不能再明日复明日了,没有何其多的明日等着她。
第66章
忙忙碌碌又一年,苏盈才恍然发现,中奖居然过去整整一周年了!
一年前,她还是个朝八晚六月休四天、月薪3000并且时刻担心自己饭碗掉地上并且也真的掉在了地上的打工人,跟一对母女合租着回迁房,每天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一年后的现在,她住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家中,有房有车,不用工作,已经能够灵活地用竹笛演奏曲子,存款的带来的收益更是可以完全覆盖她一年的花销。
她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做她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之前待着什么都不干还是如今为考研做准备。
苏盈往杯子里倒上剩下的那瓶通化葡萄酒。
第一杯敬自己。
敬自己的好运,一注彩票意外中奖504万,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第二杯依然敬自己。
敬自己中奖后没有被巨款砸昏头脑,没有大手大脚去买遥不可及的别墅豪车,没有为了一个主理人或者老板的头衔就去投资什么奶茶店咖啡店,不然现在就该出现在勇哥的直播间里,作为反面案例给大家360°转一圈了。
最后一杯敬苏嘉聿。
感谢他让她也吃上了黄金的红利,并且得益于她高达一百多万的本金,随便涨点就能让她吃一年!更何况,这可不是随便涨点,从她买入到现在每克涨了一百多,让她血赚30万!
这笔钱,完全覆盖了她这一整年除了房车外的所有花销。
中奖是命运的馈赠,而这份持续增值的利息,让她更加坚定了躺平的底气。
苏嘉聿打开卧室门时,正好看见苏盈豪爽地对瓶吹完最后一口酒,舒服地打了个酒嗝。
“过瘾!”她满足地喟叹一声。
转头看见进门的苏嘉聿,顿时两眼放光,连酒瓶子都忘记放下,张开双臂像只小鸟一样一下子扑进了苏嘉聿怀里。
“嘉聿,你回来了!”苏盈的声音又甜又糯,还带着一丝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