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太医虽不是妇科圣手,但这时候升任院正,也在旁坐镇。
只是后边再来给外甥女诊平安脉的时候,悄悄地跟她说:“有件事情,我从前跟陛下回过,现下同学士也说一声……”
她脸色有些凝重:“皇室是有专门的药田的,在终南山那边儿,不只是慈晖丸,还有许多高皇帝时期乃至于前代的灵药,原材料都是取自终南山。”
“从太医院那边的记档来看,太宗皇帝至今,药效削弱了约有一成半,并且这种削弱,仍旧在继续着。”
冷太医道:“我先前有幸列席紫衣使的会议,桂令管这叫湮灭,她说,我们正处在灵气逐渐湮灭的纪元里……”
公孙照听得心下一凛:“陛下是怎么安排的?”
这原是机密中的机密,只是以公孙照的身份,当然也没什么不能知道的:“陛下叫人收罗了当世几乎所有植物的种子,保存在一个无人可以轻易踏足的地方了。”
公孙照面露了然。
外边有说话声由远及近,是冷氏夫人怀抱着元娘过来了。
高阳郡王倒是很想抱一抱女儿,只是见那小人儿太小太稚嫩了,他几次伸手过去,都没敢动。
还是冷氏夫人这个熟手,接到了这个活计。
才刚出生的小人儿,头发倒是很浓密。
冷氏夫人神情慈爱,跟女儿说:“我瞧着,有点像你小时候。”
等高阳郡王这个女婿出去了,四下里也没有别人,才悄悄地问了女儿一句:“是他们阮家的吧?你可别搞错了!”
公孙照:“……”
是他们阮家的种倒是没错。
至于究竟是谁的……
公孙照自己也不知道了。
第109章 番外篇
要说起公孙照是什么时候跟华阳郡王成就好事的, 那还得追溯到她出任江南、淮南两道黜陟使的时候。
那时候,公孙照也不是正五品含章殿舍人,而是已经升任为正四品的含章殿学士了。
天子叫她出京督查两道, 一来是存心历练, 叫她刷一刷履历, 二来也是有心给她做脸。
富贵不归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因是公务, 高阳郡王这个家眷便不好随行了,倒是华阳郡王身在暗处,协同内卫的人一起, 策应左右,与她一起下了扬州。
而除此之外, 公孙二姐和公孙三姐也要南下, 只是并不与六妹同行。
当年公孙相公辞世,是冷氏夫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和以公孙大哥为首的男嗣们扶棺南下,将其安葬。
公孙二姐那时候远在他乡,公孙三姐也正身怀有孕, 便没有同行。
一隔多年,也想着到亡父坟前去祭拜洒扫, 聊以致意。
捎带着这二人也肩负着公孙照交给她们的任务——替她打个前站,看看扬州那边儿现下究竟如何。
公孙二姐慎重,公孙三姐机敏, 这么一桩小事儿, 交付给她们俩, 是杀鸡牛刀。
公孙照对于扬州的记忆, 是很深厚的。
真正意义上来说,她是在这里长大的。
故地重游,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从前在这扬州城里,她处处都得谨小慎微,仔细着说话做事,唯恐生出什么是非来。
今次再以钦差大臣、黜陟使、含章殿学士的身份前来,俨然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都督协同司马等一干属官出城来迎,路是提前打扫过的,地毯是专门铺陈上的。
顾纵之父后头继任的扬州都督很会做人,还把她当时读书时候的同窗和太太们都叫来了,就站在都督府官员的侧后方,看她有意向的话,随时叫过来说话。
少年时代的公孙照,是个聪明世故,又略有些孤僻的人。
书院里头倒是有几位太太关照过她,这几年公孙照前前后后都把人给弄走了,至于同窗,有几个能说话的,只是也算不上十分亲近。
她原本是不太想理会的,偏公孙二姐打发人给她送了封信,同她说起她有个同窗的境遇不大好,读书的时候,成绩是很好的,只是父亲亡故之后,被伯父安排着匆匆嫁了,夫家待她也很苛刻。
公孙照因这封信,便叫了昔日的同窗们过来,挨着说了几句关切勉励的话。
同窗们个个容光焕发,倍觉荣耀,连那明显瘦削了的也不例外。
以公孙照当下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含蓄婉约了。
她甚至于都没叫自己手底下的人去办这事儿。
进城的时候,顺嘴跟扬州长史说了一声:“给她找个活计,能养活自己也就是了,她要是不愿意,也无谓强求。”
长史一叠声地应了。
等回府之后,马上叫夫人去打探那年轻娘子的境遇,知晓事情原委之后,先是帮着她打官司争家产,又叫夫人询问她是否有意和离。
长史跟夫人说:“她要是肯和离,那就松松手,安排场考试,叫她到扬州府来做个吏员,要是只求整治一下夫家,那也依她,只是从此以后,就没什么来往的价值了。”
夫人去问了那同窗的意思,不无欣慰地回来了:“她想和离。”
长史听得笑了:“这才有些价值嘛……”
她要是不进官场,那跟公孙学士这关系,就是一锤子的买卖。
可要是有意仕途,走动得多了,以后或许就有机会能沾上光。
长史三两下把事情办得利落,这才往公孙家那边儿去回话。
公孙照今次南下,没有在都督府下榻,而是回了公孙家的老宅。
阔别几年,院子里的桂花树明显看着粗了。
四下里的陈设,乃至于青石路和屋顶的灰瓦,倒都是很干净。
公孙三姐说:“要不人都想往高处走呢……”
扬州物阜民丰,是个好地方。
公孙照在这儿待了七日,城内走访一遍,再到乡下去体察民生,最后没揪出来什么大的问题,便继续向南,往江南道去了。
这一回,问题就出来了。
往南边走了几日,才刚进城,就有人隔着戒严的士卒喊冤。
叫上前来一问,原是被江南道的某个官员设法夺了家中生意,陷害入狱,上诉无门,只得求救于钦差。
公孙照便暂且将人带下,使人去查,末了,铲除贪官,重还无辜之人清白。
皆大欢喜。
本地长官还悄悄地送了她一个绿眼睛的胡人,长得妖里妖气的,皮肤像雪一样白。
那金黄色的长发披散着,额头上佩一枚碧玺吊坠,绿莹莹的,还怪好看。
可惜公孙照没敢要!
在此停留数日,再度启程北上,预备着折返回京。
只是在队伍行进到了驿馆,暂且停驻歇息的时候,她悄悄地改换了装扮,叫上华阳郡王跟自己一起:“咱们再回去看看。”
华阳郡王了然道:“太顺遂了,是不是?”
公孙照颔首:“江南道的士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呢,告状的人怎么这么容易就过去了?要说是有人心怀恻隐,倒也不是不能解释,只是整件事情未免也太严丝合缝了……”
她说:“既然有人推出来这么一桩案子来堵我的嘴,那可见在这暗流底下,还有更深的漩涡。”
两个人轻装简行,重又折返了回去,装成一对年轻妻夫,用假的身份,悄悄地下榻在了客栈里。
好消息:的确发现了地方长官蓄意隐瞒的罪案。
坏消息:他们俩不慎露了痕迹,跑倒是跑了,但是华阳郡王受了点伤。
公孙照起初是不知道的,他又要强,也不肯说。
两个人一路躲避追杀,躲躲藏藏,一直到了云宽在担当司马的州郡,知道敌人投鼠忌器,不敢将触手伸到云宽下辖之处,这才松一口气。
远处已经能够看到炊烟,公孙照大喜过望,回头想跟他说话,下一瞬,身体就被他压住了。
华阳郡王也看见那炊烟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安全了,所以才能够放心地晕过去。
公孙照在他膝盖上方发现了一处伤口,他自己大概是知道的,早就挤过毒血,又用一截衣带死死地勒住了。
怎么办?!
再带着他进州郡城里去寻医?
来不及了!
公孙照自己倒是懂一点医术,但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哪里敢动手?
更不必说她这会儿又没机械,又没药物!
只得就近请人帮忙,寻了一辆板车,想着先把他拉到客栈里去才行。
结果这小地方根本没有客栈。
公孙照如何也不能接受,人都逃出来了,却阴差阳错地跌倒在最后一步。
还是街边卖桃的女人叹了口气,犹豫着跟她说:“这附近倒是有个男大夫,他跟他娘学的手艺,也还马马虎虎。你要是实在没法子了,不如就去碰碰运气……”
公孙照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好歹央人,把华阳郡王给送过去了。
结果那男大夫还真是有点儿本事,并不逊色于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