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219)

  何尚书一下子就慌了呀!

  何尚书胆战心惊:“卓大夫……好说话吧?!”

  ……

  卓大夫当然不好说话!

  从下朝之后,到上值之前,卓中清预先规划好了时间,完成了京兆府、户部、吏部、礼部四个大衙门的约谈。

  进门的时候,主官们全都是意气风发,出门的时候,无一例外,俱都是灰头土脸。

  可要真的说起来,也没有人能指责这位新近走马上任的御史大夫什么。

  毕竟人家从头到尾都好声好气地说话,即便有所指责,也是对事不对人,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风的名,树的影,卓中清的名号,一下子就打响了。

  公孙照因卓中清的行事风格,而颇有领悟。

  衙门主官的行事做派,会极大地带动整个衙门的风气变更,乃至于这个衙门在朝廷当中的话语权。

  从前的御史大夫童少章是端方君子,行事严谨,将御史台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是现下再跟卓中清一比,不免就落了下风。

  卓中清行事,既稳打稳扎,又能够在在进攻中谋求防守,实在是个厉害角色。

  而除此之外,公孙照也从她身上小小地学到了一点东西。

  主场优势是很重要的。

  身在御史台,面对御史台的主官,即便如雷京兆这样的从三品,也会不自觉地低了对方一头。

  主场对客场作战,是有着先天优势的——尤其是当东道主蓄意发挥这一点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有选择的前提下,跟对方进行利益协商的时候,可以选择自己的主场,亦或者是自己更熟悉、更能够自然发挥的地方。

  不过除此之外,公孙照心里边是很钦佩这位卓大夫的。

  卓中清根她不一样,跟陶希正不一样,跟姜廷隐也不一样。

  她是少有的平和且极具锋芒的人。

  公孙照回去之后,也告诫手底下的人:“都夹着尾巴做人做事吧,不然,要是犯到了这位卓大夫手里,我可救不了你们!”

  本朝的御史大夫延续了前朝三独坐的政治地位,真正到了御前,是与宰相们分席列坐的,地位尊崇。

  满朝诸多公署,现下卓中清虽只会过四个,但其余暂且没被她请过去谈话的官署主官们,也很自觉地依据前几家衙门透露出的消息,改变了行事作风。

  这

  也是卓中清入朝之后,暂时给天都带来的最大变化。

  其一,不开超过半个时辰的会议。

  其二,禁止将正式的官署对向公文当微信聊天(不是)用!

  这两条无形的命令落到地上,公孙照这样的上位者倒是还感觉不到什么,底下低阶的官员,尤其是数以万计的吏员,马上就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山岳极大地松动了。

  相较于这位入朝之初便大放异彩的卓大夫,另一位几乎与她同时上京、甚至于更为显贵的门下省侍中谢保泰,就显得中规中矩了。

  这二人都是初来乍到,依照天都默认的规矩,该是谢家先宴客,卓家其次——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公孙照今日上朝的时候倒是见到谢保泰了,只是依照她现在的身份和差使,暂且没有跟他打交道的地方,便没有近前去专程叙话。

  如是等到了傍晚时分,跟韦俊含结伴一起往谢家去的时候,她还很好奇地跟他打听:“谢侍中行事如何?”

  韦俊含思忖了几瞬,给了个略显笼统的回答:“是个很一板一眼的人,瞧着还不坏。”

  公孙照不免说一句:“听起来,倒是跟谢夫人很般配……”

  韦俊含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觑着她,哼笑道:“公孙舍人要是不说,我险些忘了,顾家义兄的姐姐,好像就嫁到谢家去了?”

  公孙照跨坐在他膝上,两手气呼呼地捏他的腮:“你少吃点葡萄吧,一说话,嘴巴都是酸的。”

  韦俊含便低下头去,温情地、缱绻地亲吻她的鼻尖,然后慢慢地将那吻落到她的唇上:“真的酸吗?”

  他眸中含笑:“我看舍人好像还挺喜欢的……”

  公孙照注视着他莹白的脸颊,那低垂下的眼睫,又有点色迷心窍了。

  两个人相拥着亲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公孙照叫他给传染了,还小心眼儿地叫他:“你小心点吧,哪天卓大夫想抓几条裙带关系上位的大鱼,头一条就得抓你!”

  “真是乌鸦站在煤堆上,只看见人家黑,没看见自己黑。”

  韦俊含慢慢地整顿衣冠,捎带着瞟了这条狡猾的鱼一眼,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我看你这条鱼也不小。”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禁不住笑了。

  没忍住抱在一起,重又亲了一口,端详着没什么显眼的地方,这才先后下了车。

  谢家的事情,早在扬州,公孙照就有所耳闻了。

  谢保泰的生父早年过世,家里头不能中馈无人,他母亲遂又娶了原配夫婿的幼弟、也就是谢保泰的叔叔进门。

  这会儿谢夫人掌家,这位叔父兼继父也开始颐养天年了。

  谢家妇夫有子嗣三人,长女在外为官,次子嫁出去了,也跟随妻室在外,幼子谢三郎颇有些才气,已经中了举,现下在家待考。

  这会儿在正门外迎客的,自然也就是他了。

  韦俊含与谢保泰同为政事堂的相公,自然是一等一的贵客,顾氏的丈夫谢三郎见了,亲自迎他进门。

  从前公孙照在扬州的时候见过他,只是不十分熟悉,现下见了面,都只做相见不相识,重新认识了一遍。

  又请她也一起入内。

  公孙照谢过他,却婉言推辞了:“我在外门里头等等吧,待会儿老师来了,同她一起进去。”

  谢三郎便客气地同她行个礼,先着人引着韦俊含进去,又叫人请她往旁边倒坐房里暂坐,使女上茶。

  公孙照坐下去,瞧着谢三郎迎来送往,也瞧着谢家的仆从侍婢结伴出入。

  她从前一直都听顾纵之母说谢夫人管家严格,只是耳闻,却没有实感,今日见了,才算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谢家上京不过一日,府中诸事却都打理得极齐整。

  上至管事,下至打扫的小厮,全都穿着很齐整,脚上的鞋履或许有的稍显旧些,但都干净。

  管事们出行的时候,身边都有个侍从预备着传话,使女往内里去的时候,也都是两两结伴。

  所谓的治家极严,就应该是这样。

  规矩明确,但待下又不失宽厚。

  不只是在出事的时候雷厉风行,而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尽力扼杀出事的可能。

  不多时,陶相公过来,四下里打眼瞧了瞧,也是暗暗点头。

  师徒俩一起进门,未及前厅,便是谢保泰妇夫二人亲自迎了出来。

  不只是迎陶相公,也是迎公孙照。

  在朝廷里的时候,她只是正五品的公孙舍人,但是到了外边,她也是即将入主宫城的从一品的高阳郡王妃。

  两个身份叠加起来,她就有资格坐第一桌了。

  谢夫人没见过公孙照,但并不妨碍她做一个周到又体贴的东道。

  她的儿媳妇顾二娘倒是真见过公孙照,一时之间,反倒有些无所适从了。

  公孙照察觉到了她的尴尬和窘迫,所以她亲切一笑,主动地叫了声:“二姐,许久不见了。”

  又同旁边状似疑惑的谢夫人解释:“扬州的顾都督,是我的义父。”

  谢夫人做豁然开朗状:“原来如此。”

  公孙照笑道:“咱们两家原是通家之好,按理说,您跟谢侍中也都是我的长辈,原该过来请安的,只是想着贵府举家入京,事项怕也繁多,就没过来搅扰……”

  谢夫人见她客气磊落,心下称奇,嘴上是只有更客气的:“六姐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们了。”

  公孙照知道顾氏不太喜欢自己,在扬州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自己。

  说不太喜欢,似乎是太严重了,确切地说——是不太中意。

  可是这有什么呢。

  在扬州的时候,她都没当回事,更何况是现在。

  从前有顾纵的情面,现下有顾建塘妇夫二人和谢家妇夫的情面,叫她稍微周全一下顾氏的情绪,她也不会觉得十分为难。

  如果顾氏是个聪明人的话,她就该知道,顺坡下驴,就是个很好的结果。

  如果她不聪明……反正公孙照尽力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事实证明,顾氏是个聪明人。

  但今天晚上的顾家,的的确确也有不聪明的人。

  临近九月,天气要凉不凉,姑且可以算是秋天的尾巴,耳边又恍惚可以听到初冬的号角。

  谢家将晚宴的地点,安排在了景致最好的水榭,而今日来此的贵客们,也毫无疑问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意外发生在宴席进行了一半的时候。

  那会儿谢保泰正在跟陶相公叙话,姜廷隐在跟窦学士等人探讨养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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