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如是说,只是等人真的进来了,跟华阳郡王往会客厅去,说了事情首尾之后,他又不高兴了。
华阳郡王脸色不善地问他:“你去找她干什么?”
昌宁郡王就很黯然地把事情原委讲了。
华阳郡王冷笑了一声:“活该。”
昌宁郡王:“……”
昌宁郡王十分萎靡:“她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华阳郡王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的道:“你不会是也喜欢上她了吧?”
“什,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昌宁郡王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脸上红得吓人,语无伦次地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她比我大那么多!”
又说:“我,我不都说了吗,我是为了那二十万两才过去的……那笔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笑起来,我心里就慌慌的。”
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又犹豫着说:“我的婚事,也有阿娘阿耶做主……”
再顿了顿,才小声地继续道:“而且她嘴上那么坏,得理不饶人,还总喜欢欺负我……”
华阳郡王:“……”
“别这么不要脸,给自己贴金!”
华阳郡王听不下去了,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过,冷冷地道:“真的欺负是打情骂俏,你那种,是戳穿你虚伪的真面目,有意叫你难堪!”
昌宁郡王:“……”
昌宁郡王一下子就急了:“我又没得罪过你,你干什么说得这么难听?”
华阳郡王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了:“丑
八怪,你滚吧!”
昌宁郡王气坏了:“你——你长得漂亮,就了不起吗!”
华阳郡王冷笑一声:“长得漂亮就是了不起,就是讨人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怎样?”
昌宁郡王为之语滞:“你!”
昌宁郡王来的时候眼睛红着,走的时候一点没消,反而红得更厉害了。
高阳郡王不知道这两个小的在后边说了什么,见昌宁郡王略坐了坐便走了,还纳闷呢:“怎么也没多留一会儿。”
又问弟弟:“你们没吵架吧?”
华阳郡王云淡风轻地说:“没有。”
看哥哥换了出门的装扮,又问一句:“兄长这是要往哪里去?”
高阳郡王扶了扶头顶的斗笠,告诉他:“我打算出城往山上去寻些松下土,好用来养花。”
华阳郡王请他暂待片刻:“我换身衣裳,跟兄长一起去!”
……
赶在六月的尾巴,甚嚣尘上的郑案终于迎来了最终结果。
公孙照在天子身边,默不作声地见证了郑神福的最终结果。
腰斩,弃市。
郑家其余人的结局,与当年的曹家如出一辙。
成年男女一律斩首,未满十四岁者流放。
郑家的族亲悉数罢官,姻亲也受到了相关的牵连。
譬如说,郑神福与金氏之女的夫婿,颍川侯府的那位世子,就因岳父而丢掉了金吾卫长史的官职。
天都煊赫多年的郑氏家族,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正如同当年的公孙家和曹家一样。
不,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至少当年公孙家和曹家倒台的时候,并没有牵连到郑家的子弟。
但这一回,却有一个公孙家的子弟牵涉其中。
公孙四哥。
姜相公倒是很委婉地问过公孙照的意思。
如若公孙照有意,她可以捞一捞公孙四哥。
坦白说,在整件事情当中,他只是个帮忙把崔行友跟赵庶人串联起来的小人物。
一旦那种串联完成,他也就没用了。
想让他完全清白,那就是郑神福设计构陷。
想让他黑白参半,那就是受到胁迫,不得不参与其中。
想让他全然乌黑……
那就是他与郑神福里应外合,联手构陷朝廷要员!
公孙照短暂地犹豫了一秒钟——毕竟他们两个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不是?
转念又想,我亲手把公孙家从废墟里拉起来,重建到这等地步,对公孙家做出的贡献,可比我阿耶大多了!
这一点,即便是文正公在世,也不能反驳!
既然如此,杀我阿耶一个儿子又算什么!
正好也叫公孙家其余人看看公孙四哥的下场,引以为鉴。
公孙照不讨厌吃白食的人。
大不了就是养着,能怎么样?
到底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但是她讨厌吃白食,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吃谁饭的蠢人。
连白食都吃不好,死了算了!
故而到最后,公孙四哥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斩首名单里。
天子见到了,还问她呢:“这不是你四哥吗?”
又叫大监:“去问问,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公孙照推拒了:“陛下洪恩,臣铭感五内,只是这案子臣开始的时候就没有参与,现在又何必多问?”
她说:“四哥悖逆,陛下没有追究臣和公孙家其余人,已经是天恩浩荡,再去宽恕,叫臣怎么担当得起呢。”
天子见状,感慨又欣慰地叹了口气:“你啊,永远都这么懂事。”
再看到郑神福的名字,又不胜唏嘘:“朕看他得用,破格拔擢,屡有加恩,不想他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徒!”
近臣们不免要宽慰天子几句——总而言之,都是郑神福不识抬举。
郑神福太坏了,如此辜负圣恩。
天子又卖了个好人情给公孙照:“你去刑部和大理寺走一趟,迎崔相公跟何尚书出来吧,这段时间,叫他们受苦了。”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
下狱,就别指望有什么好日子过。
跟寻常的囚徒比起来,崔行友与何尚书所处的牢房大抵是天堂。
可他们是寻常的囚徒吗?
昨日还在中枢挥斥方遒,今日变成阶下之囚,任谁都会觉得受不了的。
公孙照刚上京的时候,崔行友叫她六娘。
后来客气些,改叫六姐。
现在已经被驯化成吗喽,不需要投喂香蕉,也乖乖地叫六姨了。
见了公孙照,不免点头哈腰:“我这回能出去,六姨一定没少费心,这真是,叫我怎么感激才好呢!”
公孙照同样礼敬地叫他,并不肯在态度上落人口实:“世叔真是太客气了,自家亲戚,何必如此生疏呢。”
相较于崔行友,何尚书的状态倒是还不错。
他的抗压能力比崔行友强,相较而言,也更加稳得住。
只是再见了公孙照,竟好像跟崔行友隔空拜了把子似的,隔着一段距离,就笑吟吟、一脸亲切地迎了上去:“我先前还在想是谁来接我,近了一瞧,原来是六姨!”
还跟旁边来送他的大理寺卿说:“怪不得那风一吹过来,我就觉得亲近!”
穆大理:“……”
崔行友,再加上何尚书,两个人像两只小绵羊一样,很温顺地叫公孙照牵走,更衣之后,又进宫去给天子请安。
怎么能怪天子这么对待他们?
都是郑神福不好,郑神福坏得头顶生疮、脚下流脓!
君臣几个,看起来都很满意。
再到走出去的时候,崔行友一时之间,甚至不敢走在公孙照前边。
还是公孙照叫他:“崔相公,您倒是走呀,这些天您不在,中书省里不知道攒了多少事情须得处置呢。”
崔行友回过神来,勉强一笑,再跟她客气几句,这才转身去了。
公孙照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明白了天子的心思。
她从前觉得崔行友庸碌,不堪大用,是因为她在从下而上地仰视他。
他是宰相。
但是当她切换了一个角度,自上而下地俯视他之后,才能够意识到,一个绝对温顺、随便自己搓揉的宰相,用起来有多方便!
他没有尊严,只要你能压服他,让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甚至于把事情做漏了,还能把他踢出去背锅……
多好用的人啊!
……
关于跟御史台一起下放其余衙门这事儿,终于也彻底地敲定了。
明天的休沐日结束,后天正式开始。
第一站,就是太常寺。
不只是公孙照,她手底下的几个人都去。
吃饭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说起这事儿来。
许绰还挺怀念:“说起来,我当初入仕,就是去了太常寺,现下再以含章殿文书的身份回去,怎么不算是富贵还乡呢!”
其余人都笑了。
花岩则有点庆幸:“得亏是大家一起去,要是我一个人,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想想就尴尬!”
公孙照听到这儿,回想起一事来,当下从怀里掏了本书出来,叫她们传着看看。
云宽在她的右手边,头一个接了过去。
原以为该是正经的书籍或者公文,结果一瞧封面——笑话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