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也许有人想长命百岁。可有人挣扎在人间,更像是挣扎在地狱里。
地狱难熬,何不如一了百了。这是秀儿的想法。
“秀儿姐姐,一切会好起来的。”江玉娘只能讲这么一句宽慰人的话。
其时江玉娘还有许多话,她可以画饼的。
可对于秀儿姐姐,一些虚言,江玉娘讲不出口。
“我累了,也倦了。雪娘,你就让我长长久久的睡着吧。睡着了,无知无觉也是大自在。”秀儿说道。
“……”江玉娘落泪了,秀儿不再哭,江玉娘哭得很伤心。
“雪娘,成全我,求求你。”秀儿又说道。
“好。”江玉娘轻轻点头。
“那我给秀儿姐姐做一顿好吃的。”江玉娘讲道。
“嗯,就当一回饱死鬼,不当了饿死鬼。”秀儿笑了,这会儿的她笑得灿烂。那一双眼眸子里似乎也有了一缕缕的微光。
大年初二。
刘三喜得了下面人的消息,他的眉头皱紧。
“这,这……”刘三喜都不知道应该嘀咕什么。
“三喜,你在嘀咕什么。”姜彩云去提了午饭,瞧着刘三喜嘀嘀咕咕,就问一回。
“主子差人救回来的那个秀儿姑娘,人没了。”刘三喜跟姜彩云说了发生的事实。
“这,太不吉利了。”姜彩云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彩云,这事情你看看,禀报不是,不禀报也不是。”刘三喜说一回自己的为难处。
“瞧你为难的,这事情都发生了,哪有隐瞒主子的道理。”姜彩云表明态度。
“唉。”刘三喜叹一声。他当然知道事情发生了,没可能瞒住谁。再则说了,知情不报可是大忌讳。
这一日,用过午饭后,卫小月从刘三喜这里知道秀儿姑娘人没了的消息。
“好好的,人怎么没了。”卫小月问道。
“回主子的话,昨天今天,一直是江姑娘亲自照顾的秀儿姑娘。具体情况如何,江姑娘是当事人之一,她最清楚不过。”刘三喜实话实说。
“当是如此。”卫小月赞同一回刘三喜的话。
“那,我出一份烧埋银子,让秀儿姑娘入土为安吧。”卫小月能干的事情不多,只能让对方先入土为安。
“三喜,你替江姑娘奔走一二,辛苦一遭。”卫小月话罢,给了刘三喜两份银钱。一份是给秀儿姑娘的烧埋银子,一份是给刘三喜的辛苦费。
白事这东西,沾了,给一份银子算是去一去晦气。
红白喜事,不同讲究。卫小月不信,可这一个世道的人信。
于是卫小月假装自己也信了。和而同尘,不与疏途。卫小月从来不想当最特别的一人。
宣平四十年,正月里。
关于蒋家等荆南之地被抄家的大户与官吏,由着钦差领队押解回神京都。毕竟案子判了,可背后还有瓜蔓牵扯。
这等时候嘛,最考验的就是九族之间的羁绊。至少,卫小月是这般觉得。
主要是享福时,不止全家沾光,全族都可能沾光。
一旦一人祸事,不止全家要惨兮兮,九族可能都会笼罩在皇家的铁拳之下。
只能说,封建铁拳,恐怖如厮。
当然,有人哭了有人笑。搁太平了几代帝王的大晋朝。
朝廷这里压根儿不缺当官的人。这不,年前有人倒台,年后又有人新官赴任。
对于卫小月而言,郡城里的兴衰事,其时跟她的关系并不大。
卫小月在宣平四十年的正月后,她便要陪着齐王去播州就藩。
“往后余生,就搁了播州地界过活。”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子,江姑娘求见。”在卫小月感慨连连时,吕彩衣禀话道。
“请进来吧。”卫小月说道。吕彩衣应下,尔后,离
开。
又过片刻,江玉娘进屋里。一进来,她就跪到卫小月跟前。
“民女感激庶妃恩德。民女无以为报,只能磕头谢恩。”话罢,江玉娘向卫小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江姑娘,不必如此。”卫小月走上前,搀扶起对方。
江玉娘见卫庶妃真诚,如是,再感激一遭,方才起身。
“江姑娘,你不必如此的。我真心没帮衬上什么。”卫小月没觉得自己于江玉娘有什么大恩大德。
“不,庶妃于我有恩。”江玉娘很认真的回道。
“庶妃,民女此来是有一物要献给庶妃。”江玉娘又道。
“……”卫小月愣住。这是给她送好处的。
“可。”卫小月颔首。既然有好处,显然得让她瞅瞅是啥。
“请庶妃过目。”江玉娘递上一物。
卫小月接过来一瞅,这上面是一道秘术,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
“这,太贵重了。”卫小月觉得这东西有一点烫手。
“庶妃若觉得贵重,可献给齐王殿下。”江玉娘小心的提醒道。
“对,江姑娘说的太对了。”卫小月的小胳膊小腿,这富贵太大了,她消受不起的。
可齐王又不同,齐王是皇子藩王。齐王太消受得起这样的富贵,可谓是绰绰有余。
“我有不解,你为何不直接献给殿下。”卫小月真不理解。这献礼还要拐弯儿吗?
“民女想求庶妃一事。”江玉娘恳求道。
“且说说。”卫小月准备听听。
“江家当年满门尽灭。独活民女一人,奈何天不佑之,民女伤了身子,这一辈子不可能有子嗣。”江玉娘慢慢的讲述了自己的秘密。
江家因为一份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而被蒋氏灭门。
当年才七岁的江玉娘贪玩,她跟贴身丫鬟雪娘换了衣裳,换了身份,自己是偷偷的爬了狗洞离家玩耍。
如此晚归,她亲眼见证了一场大火,江家上下,满门被人杀没了。
江玉娘一介孤女,不敢声张,只能暗暗的寻找线索。
谁是仇人?曾经的江玉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顺着珍珠大卖这一点上做文章,总会寻得仇人。
寻来寻去,江玉娘一番寻仇,就是寻到了自己栖身的蒋氏一族头上。
那些年被卖来卖去,江玉娘伤了身子。她这一辈子大仇报了,心愿了了。
江玉娘就想寻一个安生处。这不,在她的眼中,卫庶妃心善,便是好主家。
“……”
“民女自梳,只求能在庶妃这儿做一个老嬷嬷,了此余生。至于民女的爹娘和江家的香火……”江玉娘想到九泉之下的爹娘和弟弟、祖父祖母和叔叔,她忍不住是悲从中来。
“民女认了一个义弟玉郎,由他继承江家的香火。”江玉娘说了自己领养江玉郎一事。
事事摆开讲,江玉娘不打算隐瞒什么。她的愿望很小,就想着寻一个归处。
“……”
“求庶妃成全。”江玉娘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尔后,又跪到卫小月的跟前。
“……”卫小月再次搀扶对方起身。
“江姑娘,你再考虑一二吧。这一去播州,你一旦跟随了,往后想离开却未必容易。”卫小月让对方多考虑一二。
毕竟皇子就藩。这落地生根了,万事可就由不得自己。
齐王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可是要上册的。一旦录入名册,就不是来来去去,随意随便。
“王府富贵,庶妃心善。您这儿便是民女最好的归处。”江玉娘诚恳的回道。
“往后民女就想在庶妃跟前做一个老嬷嬷。能侍候庶妃一辈子,民女愿意。”江玉娘觉得王府富贵,确实是攀附不容易的很。
这也是她一心筹谋的机缘,又岂能是想碰上,就碰上。
一旦碰上,当然不可能松手。至少江玉娘就是如此想法。
“罢,罢,你既有心,我又岂能再拒绝。”卫小月同意了。
身边多一个知根底,卫小月觉得还成。
当然,关于这事情卫小月还得报上去,禀明齐王。
于是夕食前,卫小月专门去齐王那儿说明一番。
“殿下,我跟前添了江姑娘,这合适吗?”卫小月寻问道。
“一点小事,随玉蟾心意即可。”齐王觉得内宅女眷身边添一个知底细的下人,真就一点小事。
“那这一份养珠秘术呢。”卫小月呈上了江玉娘献上来的秘术。
“此事可大可小。珍珠物贵,却又不是粮食与甲胄。上不得大秤去称量。”齐王的态度随意。
虽然一份财富确实重要。可财富归财富,这珍珠不能吃,不像粮食关乎社稷。
因为无农不稳,这农业压倒一切的根由就于人生开门七件事。这头一件最大的事,那就是吃。
人饿了就得吃饭。没得吃,再老实的人也会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饿兽。
在饥饿面前,一切的礼义规矩,全成废话。一切的书本知识,全成废纸。
只能说有得饭吃,这才是天下间最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