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晚间染上凉意,不出意外的,冷了一宿的卫小月病了。
任大姑娘在第二日探望时,才知道自家二妹妹无恙,救人的卫小月却是染上风寒。
上面发话,秀女卫小月要被挪出宫去。至于选秀?
不需多言,卫小月在复选时,已算落选。
秀女居所,屋内。
任二姑娘满面愧疚,她望着病中憔悴,又将要被挪出宫去的卫二妹妹。
这会儿的任二姑娘是一双眼眸子里好似盛满了盈盈泪水,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都怨我,不够仔细谨慎,还累妹妹救人,我真心感激了卫二妹妹救我一命。如今却又害妹妹失去大选的资格。对不住,全怪我。”任二姑娘神情低落。
“天意如此,怨不得任二姐姐。何况能救姐姐脱险,我心里只有欢喜的道理。姐姐不必觉得愧疚,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也算是替自己多积赞上许多的功德。”卫小月倒是洒脱的态度。
话罢,卫小月又捂嘴咳嗽两声。
这会儿的任家姐妹想多跟卫小月关切一番。
奈何上意发话,耽搁不得,于是卫小月被挪走了。
至于任家姐妹,她们还要继续住在宫里等着阅选。
被挪出宫的卫小月没有来得及生出一种脱得樊笼,复得自在的感觉。
因为她病着,病的感觉太难受。
于是养病中的卫小月拿出私房钱,大方的请人通融帮衬。这时候的她只想快些养好身子骨,尔后,归家。
皇宫,内廷,西六宫,长乐宫。
魏贵妃悠闲坐着,欣赏着开得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咔擦”一声,魏贵妃拿着小剪子,利落的剪断一支花开艳艳的牡丹花。
“这一枝开得好,拿来做插瓶合适。”魏贵妃拿着牡丹花凑近鼻间轻轻一嗅。
“这一回选秀闹出了一桩秀女落水的事。特别是事发地,还关系着水榭楼台的建筑栏杆出差子。哼。”魏贵妃轻哼一声。
“嬷嬷,本宫没记错的话,那一处管事的是皇后娘娘的人?”魏贵妃问道。
“娘娘明鉴,您没记错。那一处管事的是昭阳宫的人。如今让皇后娘娘处罚了。”魏嬷嬷是魏贵妃的心腹,此刻忙回话道。
“撤职,再打发去一个闲差,这算哪门子的处置。”魏贵妃对于钱皇后的做法嗤之以鼻。
“皇后娘娘太过仁慈,倒叫下面人懈怠了。”魏贵妃感慨一回。
“罢,本宫只是协理,既然昭阳宫有令,本宫遵从就是。”魏贵妃把玩着手中的牡丹花,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恍惚意有所指。
“嬷嬷,吩咐下去,本宫召见过的几名秀女让下面人盯紧些。本宫不止要知道秀女的日常举止与禀性好坏,同时,更不想让这些的名门淑媛莫名其妙的就落选了。”魏贵妃吩咐道。
“唯。”魏嬷嬷赶紧应话。
东六宫,延年宫。
年嬷嬷小心的跟柳婕妤禀话道:“主子,卫秀女不争气,落选已成定局。您瞧,要不再点了新人选?”
“可恶。”柳婕妤不开心。
“难得,那孩子让我满意。再点了新人选,未必是贴心人。何况新人选倒底跟柳家没干系。”柳婕妤在意的是卫秀女吗?
柳婕妤真正在意的,那是卫秀女代表的枝枝蔓蔓的关系。
卫家是柳家诸姻亲里最拿得出手的。柳家经过柳家主的神操作,好不容易得的官身没了。
然后,滚回楼县当一个商户富贾,那有什么意思?
柳婕妤不好明面上提携娘家,怕惹皇帝不喜。就想着提携娘家亲眷。旁门借力,也算借到力量。
更何况柳婕妤心知,儿子高子曜打小养在魏贵妃的膝下。
血浓于水又是如何?母子情份还剩多少,这在柳婕妤的心底是一个大大的疑惑。
要知道齐王高子曜成婚六载,齐王府一直没有一点喜讯传出。
柳婕妤点拔过好多回,奈何齐王妃的后台不是一般的硬,柳婕妤奈何不得半分。
这些年里齐王齐王妃是举案齐眉。一直没能抱上皇孙的柳婕妤在暗里生了不知道多少憋闷气。
午夜梦回,柳婕妤梦醒时,辗转反侧,总是再难入眠。
做为宫妃,做人做到柳婕妤这个份上,她真心的发愁。
第23章
皇宫,昭阳宫。
堂皇富丽,古典端庄。这一座宫殿似它的主人一般给人一种大气的美。
钱皇后人很美,气质雅正。不笑之时,皇后的身上又透着一种摄人的气势。
“李婕妤,好胆量,如今敢拿本宫当挡箭牌使唤,本宫倒不曾瞧出来,你这位婕妤娘娘可真是能耐人。”钱皇后不是在夸人,而是讽刺。
至于讽刺的是胆大包天敢拿昭阳宫耍猴的李婕妤,还是讽刺自己有眼无珠了抬举这么一个包藏祸心的,一切真相,就只能是钱皇后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
“嫔妾有罪,但请皇后娘娘听一听嫔妾的辩解。”李婕妤跪于殿下,态度恭顺。
偏生这般的恭顺态度落于钱皇后眼中,钱皇后只觉得李婕妤更加可恶。
李婕妤可恶归可恶,想到李婕妤在皇帝跟前有几
分圣宠。再则说,李婕妤还是六公主德清公主的生母。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公主的体面上,钱皇后也不好再继续大发雷霆。
毕竟细数一二这些年来的内廷风云,钱皇后瞧得明白,皇帝是心疼着李婕妤生的小女儿。
要细说,钱皇后坐稳中宫多年,从来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一定附和着皇帝的心意,从来不曾明晃晃的打了皇帝脸面。
皇帝宠爱德清公主,皇后就加倍的宠爱。毕竟公主不同于皇子,皇子会跟钱皇后所出的太子争权夺利。
公主嘛,皇家不缺着恩养公主的禄米和食邑。
再则说,皇帝皇后办事,一个态度行事。在旁人瞧来就是泰和宫、昭阳宫一体同心。这也算是给昭阳宫涨一涨脸面。
“说。”钱皇后态度淡漠。
“任家姐妹二人,一人清冷傲霜,一人楚楚可怜。如此姿容出众的秀女偏生还入了赵惠妃的眼缘。”李婕妤点出关键之处。
尔后,停顿一下,再道:“已有传闻,赵惠妃在召见二位秀女时颇多夸赞。不此如此,嫔妾还得知任家姐妹与赵惠妃沾亲带故,皇后娘娘明鉴,任家姐妹十成就是赵惠妃想挑选入宫的帮手。”
钱皇后膝下育有太子,赵惠妃膝下育有宋王。
宋王生于宣平六年,是宣平帝的长子。太子生于宣平七年,是宣平帝的嫡子。
礼法为大,皇家一直以来的明面规矩便是立嫡立长。
实则真相,懂的都懂。皇家最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
历朝历代的太子能够顺利登基称帝的可谓是少之又少。
“此事本宫会细查。若你有半句虚言……”钱皇后对于赵惠妃警惕的很。
“但凡有半点虚言,嫔妾任由皇后娘娘随意处置。”李婕妤忙举起手,严肃的立下誓言。
一旦关系上跟太子抢权夺利的赵惠妃母子,钱皇后很重视。
至于李婕妤暗中指使家族棋子,让其办一点私事。钱皇后准备睁一眼闭一眼的饶恕一遭。
谁让李婕妤还有用呢。
至于说李婕妤的私心?钱皇后听了下面人的汇报,瞧得分明。
如果让卫小月知道任二姑娘的落水真相,她只会感慨,撞人设了。
谁让李婕妤和任二姑娘一样,二人都吃了小白花的人设。
不止太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偏生在年岁与容貌上,任二姑娘更年轻更漂亮。
就好像是在宴会上撞衫一样,正品赝品,这不重要,更可能是谁丑谁尴尬,谁丑谁心慌。
李婕妤感慨昨日黄花瘦,她心急啊。于是免不得出招了。目的简单,就想让任二姑娘落选。
宫外,养病中的卫小月得了厚赏。
屋内,卫小月瞧着宫人匆匆离开,又瞧见堆在屋里的赏赐。忍不住的,她发呆了。
“这……”卫小月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等等,我捋一捋思绪。”卫小月需要清空一下自己脑子,尔后,再仔细的琢磨一番。
良久,卫小月理顺了思绪,才呢喃道:“我救下任二姑娘,如今,惠妃娘娘赏赐我。这是否意味着任家跟惠妃娘娘关系匪浅?”
“废话,任家跟惠妃娘娘一定关系匪浅。”卫小月肯定道。
“算了,不多想了。反正我都已经落选。宫廷内苑,皇子嫔妃,那些个麻烦事情与我嘛,应该,大概,或许也没有多少关系吧?”卫小月的态度不怎么确定。
皇家贵人们万一打出真火,在夺嫡大戏里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一旦发疯了,觉得一时之间打不死大的,拿一个路人甲出出窝囊气,来欺负她这么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小虾米咋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