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178)

  陆庭洲立刻停下,俯身将她稳稳地抱进怀里,指尖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怕,有我在。”

  她窝在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能闻到熟悉的乌木香气,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真好。”

  陆庭洲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乖。”

  -

  后院有两座月亮门,还有一座拱桥,下面是一泓涓涓流淌的小溪流,溪水清澈映底,还有几尾红色的小鲤,他专程差人挖凿的。

  桥旁边是一棵巨大的香灰莉木,树下悬着一张奶白色的吊床,细密的浅色藤条经纬交织,兜成一道柔软的弧,挂绳边缘还缀着一簇手工系的棉线流苏,风一过,便懒洋洋地晃。

  吊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羊绒垫,踩上去软乎乎的。

  最近几天她总爱趴在上面晒太阳,胳膊肘抵着羊绒垫,小脸埋在叠好的碎花枕头上,晃着两条光裸的小腿。

  捧着本薄薄的诗集,小声念叨着:“名花...名花....”

  刚背到一半的句子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皱着小眉头,鼓了鼓腮帮子,抬手用指尖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脑瓜,语气带着点懊恼的气音:“笨死啦。”

  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那道熟悉醇沉的嗓音,裹挟着淡淡的草木香:“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她猛地一愣,撑起胳膊肘坐起身,吊床跟着轻轻晃了晃。

  抬头就看见朝思暮念的男人立在树下,夕阳透过枝叶洒在他肩头,碎光斑驳。

  她一愣,匆忙坐起来,眼睛亮了:“大哥哥!”

  她欢喜极了,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鼻尖厮磨。

  诗集掉在地上,风痕拨了纸页,露出上面完整的诗:

  清平调·其三

  【唐】李白

  名花倾国两相欢,

  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阑干。

  -

  这阵子她是越来越黏人了。

  失忆前,她见了他就跟见了仇人似的,眉眼带刺,话里藏刀,半点好脸色都欠奉。

  如今倒好,睁眼是他,闭眼念叨的还是他,一口一个 “大哥哥”的叫,软得像块棉花糖,恨不得成天挂在他身上。

  这天傍晚,她在卧室捣鼓自己那些万金贵重的化妆品,都是二姐姐送的,什么海蓝之谜,迪奥阿玛尼,JB、LP,娇兰,她底子好,平时很少用,这会儿一样样翻找,倒是来了兴致。

  大哥来看望她,她扒着他的胳膊晃了半天,央求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我想给你画眉毛。”

  他刚处理完工作,满身疲惫,却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只能依了她,乖乖坐在梳妆凳上。

  她想挤进他两腿间,便立即指挥他:“大哥哥,你把腿分开一点嘛。”

  他挑眉,依言微微岔开长腿。下一秒,她就踩着软乎乎的拖鞋,挤到了他两腿之间,因他坐着,她便刚好能视线平齐,凑到他眼前。

  她握着眉笔,又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抵着他的下颌,把他的头微微抬起来些,来回探测,像是在思索哪边是最好的方位,最易落笔。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奶香,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绒毛。

  哥呼吸急促了。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得不得了,眉头轻轻蹙着,小嘴微微抿起,一笔一划,细细致致地在他眉骨上描着。

  气息拂在他脸上,痒丝丝的。

  陆庭洲没动,就这么仰头看着她,只有喉结不听话的上下浮动,看她认真的模样,看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薄汗,看她偶尔歪着头,拿手比量两下的憨态,心底那片硬邦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放下眉笔,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啦!”

  他没去看镜子,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丑。”

  她脸爆红,却没躲,反而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大胆又羞涩地笑:“才不丑呢,这是我画的!”

  陆庭洲喉结滚了滚,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出了声。

  他忽然想起,她少时初学化妆的时候,也是这样。

  笨手笨脚地给他画眉毛,画得像两条毛毛虫,他说难看,要她擦掉,她却耍无赖,笑得一脸得意。

  原来兜兜转转,岁月轮转,他还是会一头栽在她手里,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

  晨光从没拉严的帘子缝里斜斜透进来,笼着她半边身子,皮肤白得晃眼,像新雪,又像上好的凝脂,薄薄一层,几乎透光。

  颈子细长,线条柔顺地滑下去,肩头圆润小巧,锁骨窝微凹。

  一觉睡醒,就看见瓷娃娃一样的天使妹妹,侧躺正对着自己,大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乌发凌乱,猫瞳欲睁不睁,肩膀骨放松,眼神迷茫。

  那种浓烈的满足感,包裹感,无法言说,让他又一次失控起来。

  …

  梳洗穿戴好已经是中午,妹妹累的无法动弹,二度睡死了过去。

  傍晚,闲来无事,她想听他读书,读书柜

  里的那本边角卷起的旧情爱小说。

  指尖拂过纸页,发出熟稔的粟粟声,他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室内漫开。

  读到:“她哭得伤心极了,脸上却连一点悲伤之色都没有,忽又压低声音,道:喜欢你的女人太多,我就知道你会渐渐忘了我的,所以我每隔几年就要修理你一次,好让你永远忘不了我。”

  窗外的虫鸣一阵轻一阵,热风裹挟着湿热。

  妹妹似听非听,指尖缠绕自己越来越长的头发玩儿,绕了一圈又一圈,嘴里浅浅哼着不成气候的小调。

  哼着哼着,忽然停了,仰头看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下意识问:“喜欢大哥哥的女人多不多呢?”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晃荡的细碎光影,喉结滚了滚,勾着唇角笑:“吃醋了?”

  她忽然定住了,绕到一半的头发从指间滑落,眯眼问:“我们这样是偷情吗?”

  “我明明有丈夫,你是小三吗?”

  “大哥哥是小三,我是坏女人。”

  她越说越笃定,小脸上满是认真,末了还急急补充一句,带着点维护的意味:“我丈夫是很好的人,你不要造谣我呀。”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了,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暴戾与痛楚,失忆这么天以来第一次毫无缘由地强行进入,将她的哭喊与挣扎视若无睹,动作里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也藏着无处遁形的绝望。

  窗外的日光灼得像泼了一地的热汤,尽数倾倒在两人鸾凤交缠的身影上。

  这份偷来的温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

  他最近烟抽得很凶,酒也不节制,应酬场上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宁陆两家的婚事被他毁了,两家彻底决裂,宁辞和他势不两立,处处明着戕行对干。

  邱禹叮嘱他戒酒,至少半月不宜饮酒,他照旧豪饮,来者不拒,喝完酒就抱着她登极乐。

  商圈欢场尔虞我诈,阿谀奉承之辈泛泛,说陆总海量,他淡笑不语,他知道杯中酒的辛辣,杯中的酒知道他心里的滋味吗。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该还的。

  这夜胃病复发,额角渗满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少时肆意,无拘,潇洒,挑食成性,也得过胃病,不严重,但折磨人,需得静养调理,彼时妹妹尤其担心,整宿守候在床榻前,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情。

  她牢牢紧锁着榻上的人,是兄长,也是护身符,他没了,她好日子也到头了。算命的说她骨心凉薄,被养母回怼了过去,又说了别的什么,她没细听。

  程不喜是被他压抑的闷哼声惊醒的,赤着脚跑下床,看见他卧在沙发上。

  如此魁梧,高大,勇猛,无坚不摧的男人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她总以为他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她脑海中忽然涌入很多陌生奇异的片段,来不及思考,循着本能手忙脚乱地去翻医药箱。好在这里药品齐全,什么药都有,找到胃药,又去水吧倒了温水。

  盯着杯子里的水一点点续满,她忽然一阵头晕眼花,用力摇晃脑袋,眩晕止住了,来不及归拢那些涌入脑海的片段,急急忙忙跑回卧房。

  她焦急无措,伺候他服下药,“大哥哥,你还难受吗?”

  他服下药,渐渐安稳了下来。

  看他脸色有所回缓,她也稍作心安,蹲在榻前,无事可干,她忽然灵机一动,说:“大哥哥,我唱歌给你听吧。”

  榻上人微微一顿。

  她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真的开始唱起来:

  “就算全世界离开你,还有一个我来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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