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彦不动声色地转身,就要走。
“大人——”
小楠尽管心跳如鼓,还是小声喊住他,“我家殿下在湖边睡着了,湖水凉易伤身,您能帮忙,帮……”
帮什么都不太合适。
涂山希还没出阁,让一个陌生男人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传出不像话。
但这是赖上令狐彦的好机会啊,多少名门贵女榜下捉婿没捉到。
小楠也顾不得礼教了,鼓起勇气,“帮,殿下擦脚。”
令狐彦敢不负责,殿下就到状元府门口哭,看姑娘的脚如同上姑娘的床,不娶也得娶。
本想着令狐彦是读书人,肯定满肚子酸话,推脱一番,小楠还想着接下来怎么劝。
哪知道她刚说完,令狐彦已经拿着帕子走过去了。
他撩起官袍,单膝跪下,握住了涂山希的脚踝托出水面,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擦拭。
小楠:“?”
读书人还有这么主动的?
再看涂山希红着双颊,哼哼唧唧,揪着人家的官袍都快把脸埋脖子里去了。
很难不怀疑是装的。
令狐彦看她时嘴角弯的,都成了两把小钩子,一看就是小说写的“郎有情,妾有意”呀。
殿下这把稳了。
小楠憋着笑,四下看了看,行,没人。
“令狐大人,请跟我来。”
她一路上专门捡无人的小道走,把他们带到了太医院的值房。
这时候都在给小皇子庆贺满月,没人,小楠守在门口,捂着嘴偷笑。
“你这小宫女挺有眼力。”
令狐彦把涂山希抱到床上,搭上一条毯子,看她不舒服地皱眉,就伸手给她垫着。
涂山希醉的两颊像火烧云,指尖都是粉的。
他搓了一把,没忍住,吻在了指甲上。
“唔。”
醉意朦胧的眼睛睁开,水汪汪的,涂山希抱着他的手吧唧嘴,“大妖怪。”
“嗯。”
令狐彦答应她,摸摸她的脑袋,轻声说:“我回来了。”
“你去哪里惹?”
她扭动着,把毯子踹下了床。
“考个功名,”令狐彦把毯子捡起来,搭回她身上,“回来和你成亲。”
啪。
毯子又被踢掉了。
“大妖怪。”
“嗯?”
令狐彦把毯子叠好,放在她枕头边,“希希想要什么?”
“要尾巴尖尖,抱着睡。”
少女鼓着脸,揪着他的官袍使劲扯,“要么,要么,要尾巴,抱抱。”
真是喝醉了,平时哪有这么黏人?
令狐彦无奈地笑,像平时那样,伸出一条尾巴给她枕着,另一条给她抱怀里骑着。
果然,一眨眼的时间,她就睡着了。
“你这个习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令狐彦俯身,抚摸她的小脸。
不怪她,是他从不给她枕头和被子,让她枕着抱着,一世一世哄她记起他。
可令狐彦又觉得哪里不对。
希希看着他,一见钟情,那大妖怪呢?
她不喜欢大妖怪了吗?
说好了要一生一世,看到美貌状元郎,现在还记得大妖怪是谁吗?
令狐彦捏住她的小脸,等她醒了,他要好好审,问,她!
“谁?”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哼,令狐彦重瞳向外看。
隔着重重宫墙,一个身影飞快地奔跑着,而门口,小楠躺倒在血泊里。
那人影三窜两窜,一眨眼就混进了使臣的队伍里,停在一个人面前。
“殿下,查到了。”
那人低声,“是涂山殿下吗?”
“对,那个新科状元跟她在一起,两个人卿卿我我,关系匪浅。”
那人皱眉,“快飞鸽传书给公主,你再想办法除掉那个状元。”
得知宫中有人行刺,涂山御医立刻把涂山希和小楠接回了家,“这几日别再去宫里。”
“是。”
过了半月,也没有刺客消息。
涂山希坐在闺房里,对着镜子发呆,“也不知道令狐大人怎么样了。”
丫鬟敲门,拿进来一个锦盒,“状元府管家送来的,说是殿下的东西。”
涂山希打开,一支金莲花的簪子。
丫鬟还好奇地问,“这不是殿下丢的那支么,被令狐大人捡到了?”
涂山希脸色发红,“他,就那谁,他家管家走了么?”
丫鬟捂着嘴笑,“没呢,留在门房喝茶。”
涂山希赶紧写了封信,“你帮我交给管家。”
丫鬟走了,她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梳妆打扮,傍晚,开了御医府的小门溜出去了。
今天是三月三女儿节,街上男女多的数不过来。
涂山希上了桥,往约定的花神庙走,搅着裙子自言自语,“他要是没来,我就……”
“就怎样?”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涂山希一惊,猛地回头,撞进了一人怀里。
那人扶着她的头,俯身贴她耳朵,“殿下还没回答,就把臣,怎样?”
第13章 把她的光抢回来
“你,你放肆。”
涂山希抵住男人宽厚的胸膛,扭头拉开了距离,可是鼻翼间还是充满了他身上的幽香。
快要不能呼吸了。
腰,被他的大手紧紧握住。
令狐彦被打了一拳,低头看她绯红的小脸,意味深长地说:“殿下站稳,臣就不放肆。”
涂山希往后踉跄两步,扶着石桥的台阶,差点崴脚。
她很凶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裙摆翻飞。
“殿下这就走吗?”
身后的男人叫她,声音戏谑,“殿下写信邀臣前来相会,原来只是为了唔……”
“谁要和你相会?”
涂山希拎着裙子跑回去,把他嘴捂住,嗓音羞得都在抖。
令狐彦顺势抓下她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涂山希觉得他刚才噘嘴了,指尖被亲到。
这是什么读书人,分明就是登徒子,应该被抓起来游街示众。
据说他高中状元那天,骑马游街,满楼红袖招,是最风流的郎君。
想到这里,涂山希的耳朵一热,好像又闻到他身上的那股幽香,她走得更快了。
令狐彦就拢着袖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嘴角的笑再没放下。
花神庙就在桥下不远,涂山希走进去,看见不少女子在求签算命,大多是求姻缘和子嗣。
涂山希故意没停留,直接去拜花神。
“希希——”
令狐彦叫她。
涂山希心头猛地一跳,两颊的红羞到了耳根,“你大胆,放肆,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香甜的气息被熏蒸出来,令狐彦近了一步,俯身,“人多,总不能直呼殿下或是大名。”
涂山希仰起脖子,很倔强地反驳,“那你可以叫我……”
“叫什么?”
令狐彦轻轻拂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把她的发丝飘扬起来。
涂山希脸涨的通红,心乱跳,慌张地后退,“管,管你叫什么,再乱叫,就把你抓起来。”
令狐彦眼波温柔,唇边是自己也无法觉察的笑意。
“希希。”
拜了花神,逛了庙,连系祈福绸带的姻缘树都转了三圈,他一直这么叫她。
涂山希恼羞成怒,拎起裙子偷偷踢他一脚,“你总跟着我做什么,你走开。”
令狐彦点头,真走了。
涂山希鼓起嘴巴,跟了几步,又退回去,“走吧走吧,你别回来了。”
她自己跟自己生气,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凳,疼得眼圈红了,蹲在墙角对着蚂蚁嘟嘟囔囔。
“蚂蚁做错了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涂山希把耳朵支棱起来,就看眼前飘下两根祈福的红绸带。
她回头——
令狐彦一身月白长袍,乌黑的发被莲花簪子束得整齐,周身涌动着奇异的玉般的光泽。
涂山希抠袖子,“不要你管。”
令狐彦蹲在她面前,把两条绸带放进她手里,“系个红绸,好不好?”
涂山希不接,“这里的不灵,西山云福寺的才灵。”
“那我们下次去哪里?”
“谁和你是‘我们’?”
“希希,来系红绸。”
“哦。”
低矮的树枝都被挂满了,涂山希踮脚也够不到高处,蹦跶了几下,就看令狐彦伸手把上面的树枝压下来。
“系这里。”
“你写了什么?”等树枝被弹回去,她才发现系得很高了,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令狐彦和她并肩往回走,“一些祈福的话。”
“祈福的那可多了,发财功名,儿孙满堂,你求什么?”涂山希好奇地看着他,“加官进爵,平步青云?”
令狐彦笑,“我求,和心上人,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