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
周望津回过身倚靠在窗边,浸了墨一般的眼眸望不到底。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那份文件袋也放在里面,攥着绳带的五指收紧。
“不好意思,我刚刚偷听了你的电话……我爸是不是找过你爸妈?”
周望津不回答:“这和你要跟我谈的事情有关?”
“对不起,我爸这个人利欲熏心,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如果打扰到你爸妈那边了,我下次亲自去跟他们道歉。”
林序秋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这番话说完,便沉默的等着他开口。
只是,周望津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了不知多久,林序秋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她将手中的那个袋子放在书桌上,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方形的丝绒盒子被第一个拿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那枚没有戴过几次的婚戒,长久收在盒子里不见天日,钻石上甚至都没有落下灰。
“这个是婚戒。”
说完这简短的几个字,她又去拿余下的盒子,逐一打开。
“项链,手链,还有一些珠宝。”
最下面的盒子是上次程叙诗送她的那套翡翠,“这是上次妈送我的翡翠。”
周望津仍旧是一言不发。
甚至没有在那些熠熠生辉的首饰上浪费半分目光,逼仄的眼神始终注视着她。
林序秋将那些盒子往前推了推:“所有的贵重珠宝首饰都在这里。”
她又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是当初结婚的时候,周家给我的那笔钱。数量太大了,我看了一次差点被吓晕过去,这笔钱我没动过。”
结婚这段时间以来,她得到的所有金钱都在这里。
全部摆放在书桌上后,林序秋的沉下肩膀,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望津总算是出了声,沉沉的声线夹带着一丝沙哑。
每说出一个字仿佛就掠走一次林序秋身上的余温。
她知道,周望津不是看不出她的心思。
是在等她开口。
“这几天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觉得咱们两个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应该娶我姐,或者和林家人斩断关系,我也应该待在杭城。”林序秋眼眶不可控制的发烫。
她焦虑时下意识会反复撕咬唇瓣内壁。
潜意识里总觉得痛感能让人清醒。
可在医学上,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
咬颊症。
非但不能缓解焦虑,还会加重焦虑。
口腔内壁反复受伤还会癌变。
所以坏习惯要趁早改掉,一段不好开始的婚姻也该早点结束。
“我爸妈那边是个极大的负担,尤其是我爸,他这个人很难缠,就连和我家沾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比如方鸣。我不想因为我家的这些事情将你也拖进来。”
“我更不想被当成一个利益的纽带,被他们一次次地榨干所有的利用价值,也不想看到因为我,你向我爸妥协。”
林序秋一直低着头,泪珠从眼底滑出,缀在下巴“啪嗒啪嗒”的摔在地上。
她的声音慢慢开始哽咽啜泣。
周望津紧锁眉心,认真听着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心脏由细小的抽痛不知不觉间加大痛感,眸色越来越浓重。
“我想和我姐一样,想不嫁就不嫁,想逃走就逃走。我也不想听到他们告诉我,如果不是姐姐逃走,我永远也攀不上你的高枝,所以这是他们施舍给我的恩情,我必须要报恩。”
“你对我越好,越会成为是我的负担。”
这段婚姻每天都在反复提醒她是如何嫁给周望津的。
林序秋总算是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所以,我们离婚吧。”
第128章 离婚,我不同意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塞进了周望津的手里。
“我什么都不要,桌上的这些首饰和珠宝我也不要。这份协议你可以找律师看一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周望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封面。
他没有打开看,也没有要签字的意思。
“那我呢?你有考虑过我么?”周望津站直身子,凝着她的眼睛,“林序秋,做这个决定前,你有想过我么?”
“想过。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我不狡辩,也不想洗白我的过错。可是这几天我经历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都在告诉我,离婚才是最优选择……”
他嗤笑:“离婚是最优选择?谁告诉你的?”
林序秋眨着眼睛,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不然,我要继续做我姐姐的替代品吗?继续被当成利益工具吗?”
“我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想的,但在我这里,我答应娶你的时候,就没有把你当过别人的替代品。我要娶的人一直都是那天和我见面的林序秋,从来都不是你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这些天,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她抿了下唇角,泪流的太多,眼睛红红的,也肿了起来。
“你很好,你娶了谁都会对她很好,我分不清你到底是在对林序秋好,还是对周太太好,我也不敢深想,总觉得答案就在那里,想太多就是我在奢求别的。”
周望津忽然走过来,颀长的身影完完全全将林序秋笼罩。
他垂下的手攥住林序秋的手腕:“你为什么不能奢求别的?”
“你先放开。”
她握拳挣扎,想要将手抽出来。
周望津抓的很紧,“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不再看他的眼睛,偏着头回答:“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从一开始太过耀眼的婚戒,还有你送我的贵重项链,每一件都很漂亮,可是每一件我都不喜欢,每一件都在提醒我,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我不敢奢求别的,我怕我得到了又失去,更怕我得不到。”
就像她从小奢求到大的父爱母爱一样。
她从未得到过。
爱情这种瞬息万变的东西,她不敢再赌一次。
周望津圈着她手腕的手掌又紧了紧:“所以你觉得我是个注定滥情的人,我娶了你所以会对你好,我娶了别人,也一样会对别人好是么?”
林序秋没有回答。
她不觉得周望津是个滥情的人。
因为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就算是娶了别人,他也会出于负责对她好。
看她不说话,周望津就知道她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质问:“林序秋,你只觉得我娶了谁就会对谁好,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娶的?”
林序秋眼神逃避,不知道怎么回答。
被他攥着的手腕隐隐作痛。
“我承认,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娶了你,对你好是我的责任。可是咱们结婚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的性子,如果我不想娶你,我爸妈是约束不了我的。你也清楚我妈的性格,她也绝不会用什么手段来逼我和你所认为的那种千金小姐联姻。”
“在见你之前,我就在无数的场合见过无数的家里想要给我安排或者有意撮合的女人。林序秋,动一下你一根筋的大脑想想,我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娶了你,而不是娶她们?”
林序秋的脑袋恨不得埋到地下。
她没有答案。
或者说,心里的那个答案太滑稽,她的潜意识启动了保护机制,让她无法选择相信。
沉默良久,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如果和你见面的是我姐,你会为了两家的娃娃亲娶她吗?”
“不会。”
周望津的回答果决,没有多余的犹豫。
林序秋忽然挣扎不动了。
他说的很清楚明白了。
她现在需要点儿时间消化这些话。
一句“想先静静”还没说出口,别墅大门忽然传来了急促快速的重复门铃声。
一声还未结束,另一声又覆盖上来。
这么着急会是谁?
周望津短暂放开了林序秋的手,两人一起到了书房窗边。
楼下大门处,林修平正站在那里。
林序秋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爸怎么会找过来……
林修平也看到了窗边的两人,他笑着招招手,高声喊:“序秋,给爸爸打开门,我就只跟望津说几句话就走!”
一阵凉意爬上脊背,林序秋僵在窗边。
她忽然觉得可怕极了。
钱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人变得像鬼魅一样骇人。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打发他。”
周望津说完,就迈着大步要下楼。
“不行!”
林序秋叫住他。
刚刚降下的防备被理智拉回现实。
她看着楼下甩不脱的林修平,没空想别的,一股脑的下定了决心:“你把离婚协议签了,我拿去给他看,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也不会再来找你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