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是又难听又扎心,偏偏鹿妍无话可说。喜欢熊煦这件事让她变得愚蠢而廉价。她恨她爱他。
“好,如果方便,那我上来。”熊煦无耻起来,脸皮比鹿妍想象得要厚。他也不问她妈妈是不是在家。只要她愿意,他不介意半夜跟长辈打个招呼。
不方便!
她语塞地裹上羽绒服,走到门口从垃圾桶里抽出请帖揣在手心,一路飞奔向小区门口。
圆筒状的羽绒服本穿风,可脚步的欢腾密密地堵上风口。
她喜欢熊煦着急,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对话。
她一眼狙中夜色中的黑弧,刚扒上副驾的门便被候在树旁的熊煦塞进后座。他的外衣在风里被吹成冰的温度,动作却像火一样,一把将她的羽绒服烧成灰烬。
鹿妍在彻底裸身之前,将请帖塞进他手里。他看也没看,两手一撕,丢落到车厢之外。
熊煦手抖没停过,他压根儿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一言不发,闷头将鹿妍如礼物一样暴力拆开。
剥下羽绒服后,衣料的窸嗦声停止,车厢内只余喘息。
他拥住她,越搂越紧,借用她温暖的身躯定住荡乱的心神。
鹿妍被压在后座,仰面盯了会车厢顶,路光洒下半片亮,后座刚好隐在黑暗的树荫下。
这刻的熊煦异常到她不可思议。她眨巴眨巴眼打破这刻的静默,“现在抱我要给钱的。”她想说点什么继续刺激他的话,可欣喜压不住,出口是幼稚无比的小家子气。
隔着棉质的布料,熊煦亲吻她的皮肤,“鹿妍,你这样不算耍他吗?”
他手抱着她,揉捏的力道由轻及重,越发带着点凶狠。
身下的她并未挣扎,反而双眸含水地凝着他,似笑非笑说:“我有个师傅,把我教得挺好,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点小情小爱根本无所谓。”
“那底线原则呢?”他动作粗鲁,语气也夹着狠,“不同时跟两个人发生关系的原则呢?”
“还是师傅教得好,”她反守为攻,趴在他身上,“我试了,挺刺激的。”
熊煦动作顿住,手指在颤抖。
在她的印象里熊煦从未如此失控过,他有一种视死如归做完这次没下次的决绝。
“再逼我一次吧。”
鹿妍抿唇,想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深夜的马路间或有远光打过,映得车厢一明一暗,不知这番动静有否被谁偷了眼去。
熊煦手搭在她的小腹上,无奈道:“宝贝,这次真的很幼稚。”他重点咬了后两个字。
鹿妍知道他应是想明白了,结婚哪是一说就办,说结请帖就能发出来的,“可你信了。”
她只是想讽刺,毕竟这么拙劣的把戏,根本经不起推敲。她想气他,用前女友通知结婚的画面讽刺他当时对她说的不必,可男女的思考路径显然不同。没承想,歪打正着。
“对,”他僵着身子没动,轻笑起来,“我还急了。”
他是在鹿妍毫不避讳让他亲时反应过来的。
对于婚礼的流程他并不清楚,一个月什么都可能发生,他能辨出来全靠对于她的了解。
如果一个擅长违背真心的姑娘不会在28岁还千里寻他。她非肯将就之人,也非轻易破原则之人。越了解,越知别扭中的可爱。
性子很犟的一根呛口小辣椒。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
她反身,满意地环住他,“那你说。”
“我现在不能结婚。”他挤了出来。
她瞪他,“然后呢?”说说说!多说点!除了情话多说点正事。
她之前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是真空的,一点来自真实世界的飞沙走石都会刮伤那份脆弱。张意致出现的时候,她有过慌张,但没想到熊煦倒是没把这桩旧官司当回事。她无奈过熊煦对她没有过度的占有欲,认为这可能是不爱的表现,可也在那一刻感激那份占有欲的适度,换作很多人大概都会很别扭,可他真好。
她甚至期待,在面对那些公序良俗时,他会用什么姿态和态度和她一起面对。
“现在不行。”他又挤了这么个没内涵的句子。
她又好气又好笑,情愫和关系达到了那般浓度,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她掐他,“那现在什么行?”
熊煦柔笑,鼻尖同她的顶顶,“你说什么都行。”
“我要你说,秦蒻把你吓跑的话。”她含笑,但表情超认真。
熊煦咬住她的下唇,“我们不适合再提起和别人的床事了。”
鹿妍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什么叫不适合,她憋了几下气总算把笑意憋了下去,继续说,“那你说我重要吗?”
“重要。”
“比你那些事都重要吗?”她有点害怕答案,搭在他腰侧的手攀上宽阔的肩,较真地捏了两下,提醒他小心。
“我那些事说到底也是……”他说到一半没说下去,滞了口气,认真地说:“你比那些事重要。”
鹿妍一颗心被塞满了棉花糖,一时眼眶居然有点热,她欲要拥抱,他也确实向她靠近,可皮肤靠近的那刻,她控住他的肩,“熊煦,以后我不想猜了。”
“好。”
“那……”
“宝贝,”坚硬的胸膛将柔软压成一滩肆意的波浪,他凑近她耳旁,先呵了声笑气,在渐而雷鸣的心跳里,虔诚地说,“我爱你。”
……
——“宝贝新年快乐。”
——“你也是。”
生活是一个循环,就像闯关打怪兽,闯过一关还有下一关。
鹿妍初十是真要参加婚礼,因年少被老鹿拉着练过字,一手好字被大嘴巴爹娘吹得远近闻名,表姐顺理成章地把写请帖的事情交给了她。
现在都流行电子请帖,手写的基本都是送到单位,鹿妍写好规定的张数发现还有余裕,下意识地写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想写熊煦但一时间怒上心头,挥笔写下张亦深。
写完左瞧瞧右瞧瞧甚是满意,拍了张照片计上心头,将原先仅熊煦可见的艳图删除,换上了这个。
她对于熊煦之前说结婚不必通知他颇为耿耿于怀。
即便当时他们确实处于不平等的感情输出关系中,但姑娘都很记仇,且记起仇来完全没有道理。
那日她回去就把老张call醒告诉她自己又柳暗花明了,对方非常不屑,“好,那我挂了,等你再山穷水复的时候告诉我。”
她和熊煦的关系之前是死循环,难破局。这次破了大家也只当她狼来了。
她说不清,毕竟兜兜绕绕的细节堆叠以及他微妙的动作语言很难通过她贫乏的转述将感情的扭转传达给外人。
非亲历者难以感知,她早就步步为营地获得一份独特,这次只是争取了一个承诺。
渣男是渣,不过熊煦说话基本还算话。
鹿妍年三十是在爷爷奶奶家过的,二老八十多身体硬朗,一餐年夜饭一直念叨她的事儿。
以前会烦躁,这回没。鹿妍嘴巴翘起乖乖地听老人催,不急不躁。
熊煦新年约了她两回,她都拒绝了,真不是矫情,纯忙,但他好似不着家似的一直在外头晃。
她只当他爱玩不着家,或者心痒想约她,全然不知张意致见他就侧敲旁击,还指使家里人给他找对象,不死心大年初二就把姑娘拉来了老爷子家。
姑娘好看且条件没话说,一看就是这帮人精心选的,他没说话,给人姑娘递了杯水,就开始没素质地玩手机。
末了,人走了,微信都没换。苏晚气得掐张意致,你哥活该单身,说什么泡妞高手,把姑娘气成那样。
张意致转述的时候,紧皱眉头,还原了他老婆和那位美女生气的语气。
熊煦认为,自己只是没说话而已,大概是美人习惯了人捧,一时被人冷落便放大委屈。
“你最近没和鹿妍联系吧。”
熊煦想起了什么,问他,“最近她更新朋友圈了吗。”
“没吧。”张意致迟疑,掏出手机,熊煦抓过来一看,只停留在两根烟头,连那束玫瑰都没有,看了很多东西都是仅他可见。
呵,坏丫头。
好不容易到初五,鹿妍得了空,熊煦便开车来接她。
鹿妍住的小区不算豪华但在市区中心,出行便捷,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熊煦一眼便扫见一身火红的她。
他给她开门后第一件事情是摸了她的小腹,问她,“来了吗?”
她先是一愣,再脑筋一转,面不改色回复他,“没来。”
熊煦当晚回家,后悔起那瞬间的冲动。
他是个很少在感情上有冲动行为的人。以前女朋友闹分手,他从不在气头上顺情绪波澜说出冲动的话,也不会在女孩痛哭挽留时心软同意交往,更加不会同意不安全性行为。
这些事碰到鹿妍,都砸了。
她生气,他哄,她要交往,他同意,甚至,他们有了一次不安全性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