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明知道她跟时北交好多年,就差戳破层窗户纸,领证就算意外也不算零信息。以宋栾树的性格,他完全可以做到算了,让她开心就好,可他偏偏选了这种方法,让大家都不开心。
他是不是没上过正经班,不知道被打脸见不了人。这年头没有人会以脸上有疤为荣的。
衣服迅速堆成小山,她让时北帮她去储物室拿行李箱。
“柠心,别这样,你知道我那儿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小。”他想换套房子,不想委屈她。
“呸,不小,两居室哪里小了。你那儿就算是老鼠洞,我也喜欢。”
“也对,以前你挺喜欢去我那个老鼠洞的。”他见她笑了,伸出拇指腻开她的眼泪,大开眼界,“宋柠心,你为我哭了。”
她哪里想得起来自己说过没为时北哭过的话,脑子里只有生气:“嗯,柠檬榨汁了。”
“我尝尝。”
宋柠心看他色里色气舔了口拇指,认真问:“什么味道?”
他拉长回味的时间,转移她的注意力:“甜的。”
“原来柠檬汁是甜的。”她嘟囔着脸,继续收拾,“我要把车子房子都还给他,我不要了。”
“那把你的毕业证也给我。”宋栾树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头发剃了,皮肤撕了,拿把刀,心脏挖出来,血也放给我。”
“土匪!”
第42章 死缠烂打者得军心(3)
时北眼里,宋柠心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不常置气。
遇到糟心事,原地无语半晌,转头便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对于宋栾树这出,她气得有点不符合她本来的处事方式。往时北手上丢了个装满冰的塑料袋,放下血腥的狠话,宋栾树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栾树前脚走,宋柠心后脚拿出两个纸箱,走向照片墙。搬过太多次家,多到特殊物件如何快速收好,她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心得。
宋柠心抽走所有的工字钉,照片无序掉落进纸箱。收好工字钉,抖落纸箱,彩色回忆集体往右下角滑动,堆成小山。
她洗牌般推平边角,随手一摞,完成收纳。
“你连这个都收?要不要叫个搬家公司?”
“不用了,我就带两箱子冬天衣服,带点护肤化妆的东西。”时北帮她收拾的动作停下,平静又没好气,“你还要把你前男友挂在我家墙上?”
“不会的。”宋柠心瞧了他一眼,见没怒气,低下声,“我等会给他烧了。”
“不用了,怕烧得你心疼。”看着他那怖人的伤口,她不敢流露惊吓,假装和他一样淡定,问要不要去医院?他的颧骨微微淤青,逐渐肿高,嘴角有一道细微的裂口,隐隐透出血色。
整张脸轮廓线条因肿胀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刻意打碎的雕像。可他表情淡然,好似痛觉与他无关。
眨眼费劲,他用力将冰敷了上去:“不用这么夸张。”
“不要敷太久,一会会就好,别冻伤了。”打包完毕,别克后座和后备箱塞满,宋柠心腿上还抱了一堆家当。她形容:“像私奔的鸳鸯。”
时北扶着方向盘:“像没事找事的闲人。”
开到半道,才想起给丁芃发消息。
丁芃一听宋柠心要来,积极性特别高,马上给家里收拾得锃光瓦亮。
两个行李箱,加上一个纸箱,打包仅用1.5小时,再拆开却花费漫长的晚上。宋柠心一边放东西一边跟丁芃唠嗑,时北帮她挂完衣服,她正好八卦到丁芃的前女友——“这就分了?”
“对啊。她说我出国后会开后宫。”
“那她……对你滤镜开挺大。”她调皮地躲开丁芃的眼刀,“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可你还没出呢,她怎么先担心起来了。”
“对啊。”绕回不甘心的问题,他抱怨不断,“她就是爱我爱得没有安全感。她是单亲家庭,可能想要更稳定的人。”
“我觉得……”宋柠心开了个头,又往回撤,“算了算了。”
“什么算了啊,心心姐,怎么能说话说一半呢。”宋柠心粗估他心脏比他哥强大,实话实说:“……她说不定想跟你分,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所以编这个理由来搪塞你?”
“心心姐,更伤我了。”丁芃原就猜到原因,这会儿跟着配合,演起伤心。
“瞎说的。你就当她担心你出轨,没安全感。骗骗自己吧。”
“好。”丁芃问,“那心心姐是为什么跟前男友分手?”
“我吗?”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又回到了老黄历,“看他不顺眼,看你哥顺眼,就分了,跟你那个前女友一样。”
“她最多是看我不顺眼,没有看谁顺眼吧。”丁芃不接这顶绿帽子。
“你就这么骗自己吧。没有看谁顺眼,肯定会勉强凑合。急着分,那就是有‘急事’。”
年轻人,这都是经验之谈。
“心心姐当时是急着分?”
“急,可急了,连夜分。”
“就为了我哥?”
“对,就为了你哥!”宋柠心瞥见时北出来,玩笑开不下去,装作很忙,拿出软木板,问时北,“放哪里啊?”
时北环顾客厅,找一处风格合适又避光的墙面。这是老房子,墙上随便敲颗钉子也不心疼:“你先告诉我这上面挂什么照片,我再告诉你放哪里。”
宋柠心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讨好道:“放我和你的照片。”
“那放地上吧。”他指向靠墙角的位置,逗她。
说完人有些失重,推推她,问她有止痛药吗?宋柠心痛经,身边常备止痛药。她掏出随身药盒,递给他一粒:“这个起效快。”
伤口瞅多了,也不那么吓人了。
她关心道,“疼吗?”
时北嘴硬:“伤口不疼,脑子疼。”
“为什么?”宋柠心摸摸他额头,“发烧了吗?”
他扭开脸:“吵的。”
丁芃为维护他哥的自尊心,不敢多问。
虽然他们进门时,他咋咋呼呼像强盗进村,不停问脸怎么了,谁打的你,谁敢打你,待脑子转过弯,看出棒打鸳鸯的戏码,马上闭嘴,这会儿帮忙扯开话题:“我哥喜欢清净,肯定是嫌我吵。我明儿让我妈收拾收拾床,马上回去住。”
“不用不用,人多热闹。我喜欢热闹。”宋柠心捏起工字钉,笑眯眯钉照片,手如有记忆,发牌一样将照片分区,叠放,轮到他们领证的照片,她伸手拽时北裤脚,“快看!这张!”
那天他们俩跟快死了一样,虚假笑意里写满生无可恋。
时北轻笑,笑意牵扯伤口,换来一声“嘶”。
“痛?”
丁芃上前凑热闹,看到照片上的红本,眯起眼,“这是结婚证吗?”
“嗯,我跟你哥领证了!”宋柠心双手捏住照片两角,送到丁芃眼皮子底下,“般配不?”
丁芃不解:“剧本杀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柠心拉时北回头,“鹏子说是剧本杀,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以后可以这么说。谁问起我们为什么看着不开心,我们就说这是剧本杀里的照片。”
时北不置可否:“摆哪儿?”
“正中间。”
“那你前男友呢?”
“我等会给他切丝。”拿剪刀剪成碎纸机的效果。
“宋柠心,”时北抱着电脑坐到沙发上,“你想放就放,不用管我。”
“我没有啊,只是正好是时候处理掉了。”
“你也正好这时候从家里搬出来?”电脑屏幕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擦掉迎光泪,合上电脑,说话逐渐不耐心,“你不用想这么多。”
她低头钉照片,将任清扬的两张正脸照倒扣在地上,推到沙发底下,“就是顺便。”
时北:“你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什么面子?”
“我可以搬到你那里。没搬是真的忙。”他作息颠倒得太厉害,而她睡觉向来准时。当然,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没做好准备,但拖宋柠心离开她原来的生活品质,是他绝对不愿意的。两相权衡,搬到哪里其实无所谓。
丁芃在一旁插不进话,急死了,这是结了没结。
等宋柠心摆完拍立得,他举起软木板,认真看了一分钟,发出一声靠。
真结了?这不挨揍,等着过年?他这个平辈都要爆粗。这就把证给领了?谁也没通知?
“你们真领证了?”这话音量稍显不足,没人听到。他看着这两人,叹了口气,先回房打游戏,有事明天说。
小客厅的两人继续对话,无人在意这里少了个人。
“我那里?我哪里?我没有家。”宋柠心装穷,“时北,我就是个刚毕业的普通人。现在和你一样,一穷二白,除了学历,一无所有。”
这话说的。
“宋柠心,我这么可怜吗?”时北踢行李箱到阳台,两手抄进兜里,挤出点幽默,“至少,我爸妈不会跟我收回这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