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回来了？”我眨了眨眼，茫然的思绪终于回归心窍，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子，眼神四下扫视：“江少呢？”
老徐一脸鄙视地瞪我：“江少说你会拖他后腿，果然如此。他可是拍到了第一手资料，去整理了，就你还在睡……”
他的话生生被掐断，接着惊愕地在我背后呼喊：“诶，你去哪儿啊？”
我边跑边道：“我去找他！”
我要找他问清楚，为什么他穿成了李元吉却不告诉我真相？那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一次一次的承诺，他哭泣着说救下的人，是不是……跟我有关。
然而我终究还是没能找到他，老徐跟阿旺就一前一后堵住了我，最后躲闪不及时，不知是谁一棒子敲在我后脑上，于是我又糊里糊涂地晕了。
其实该说，我是睡过去了。
我做了个梦，先秦的风拂过脸颊，我送商鞅出门追求理想，他握着我的手说等在都城安定下来就来接我。
后来他果然功成名就，我坐着华丽的马车进入商府，他牵着我的手游览都城的大街小巷，我却暗暗用笔记录下周遭人们的言论和风土人情。
被判车裂大刑之前，他给我留了一封信，对我说上穷碧落下黄泉，终有一日会再相见的。
我展开信看了又看，忽然流下泪来，因为那上面的署名不是商鞅，而是江一枫三个字。
然后是顺治皇帝坐在床头拉着我的手告别，眼神沉痛，明明是我要离世，他的神情却痛苦的好像自己也快不行了。
他搂着我的肩头微微颤抖：“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经受一次离世的，卿且等等，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会去找你的。”
我忽然强打起精神问他：“你究竟是谁？”
他握着我的手，在手心写了个“江”。
原来我并不是第一次与江大少合作，记不清搭档的那两次穿越，竟都是与他一起完成的。
可是为什么之前我都记不清了？难道我在某次穿越中也撞上了穿越失忆症？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老徐略带担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老大，又要把她的记忆抽除掉？”
我心中一阵激动，心中似有些明白过来，拼命地想睁眼去看一眼那传说中建立了庞大穿越机构的神仙人物，却发现自己像是受到了什么束缚，仍旧沉陷于一片混沌之中。
而后，忽然听见江大少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对，抽除掉。”
果然是他……
九
再次摔在唐朝穿越接待处的门口时，我已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长假，难得地处于神清气爽的状态中。
走到最里间的办公室，就听见江大少在跟一群同事胡吹乱侃。
“别再问我‘为什么老大救了心爱的人却又不跟她在一起’这种问题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靠意念来回穿越，这也是不让同事之间谈恋爱的原因啊，要知道感情最容易左右人的意识，万一出了差错，你们有去无回怎么办？”
老徐带头表示同意，其余几个同事也纷纷附和。
“不过好在老大还可以带着心爱之人一次次穿越在别人的世界里进行角色扮演，”江大少双手忽然抱拳，泪眼朦胧：“这就好像与她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一般……”
话音一落，众人一阵唏嘘。
老徐感慨道：“但是这样负担很重啊，老大用自己的意念支撑着庞大的穿越机构，还要忍受着这种求不得的痛苦……”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瞄着江大少，旁边已经有位女同事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好伟大的老大啊！”
我翻了个白眼。
众人终于发现了站在门边的我，有几个同事友好地跟我点头打招呼，老徐却脸色惨淡，似乎还带着些心虚。
嗯，这是惯例，每次我出完任务他总这样。
似乎有道眼神落在了身上，我转头看去，原来是江大少。
那双桃花眼电力十足，我暗暗吞了吞口水，扬起笑脸朝他招招手：“喂！这次新任务是去楚霸王的军营，有没有兴趣跟我搭档啊？”
江大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接到任务指示了？”
我耸肩：“老大那儿一直由你传令，我当然接不到指示，其实是我自己定的任务，你我还没合作过，怎么样，一起去么？”
江大少怔了怔，与老徐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神忽闪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江大少被我拖到那巨大黑洞的面前，还没反应过来，被我一脚踹了下去。
啊，感觉真好。
十
楚霸王项羽已经饮了许多酒，他坐在帐中，烛火明明灭灭，那张英挺的脸上满是愁容。
外面的楚歌越发大声了，混着楚军细微的呜咽声，听来让人心中生烦。
我端着酒壶走近，为他再斟满一杯，眼中盈泪：“王，让虞姬为你舞一曲吧。”
“唉……”他握住我的手，叹息又叹息：“虞姬，本王要怎么办才好？”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在脑中将早已学好的舞蹈默默回忆一遍，朗声朝外道：“取剑来！”
一名模样清秀的士兵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柄剑。我抽出剑时与他对视一眼，他则悄悄对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剑柄上隐隐有小红灯一闪一闪，那是江大少的最新装备，自然是为了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用的。
我踏步作拍，长剑在手，转身折腰，宛如真的感知到了虞姬的心情。
她在向心爱的人告别，为了不成为他的负累。
项羽早已停下了饮酒，眼中泪光点点，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无尽的疼惜。然而实际上是在望着他最深爱的虞姬。
我却转头，看向了江大少。
恰好，他也在看我，彼此对视，我微微一笑，他却愣住。
楚霸王开始低声歌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连唱了数遍，这历史性的一刻终于被完全记录，只差最后一步。
我悠然盘旋，剑身摆舞，最后稳稳地架在脖子上，如同历史上的虞姬一样，毫不犹豫的抹下，只在最后一瞬，眼睛盯着的却是一边记录着的江大少。
鲜血喷洒的一刻，他的手忽然抖了抖，而后一把扔了剑柄，竟然赶在项羽之前一把将我揽在怀里。楚霸王大怒，却因事先我放在酒中的迷药之故而倒了下去。
江大少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抱着我一脸惶恐：“你、你怎样？”
虽然死后会回到穿越接待处，但这种死法也是个折磨。
然而我却强忍着疼痛吐出了让他震惊的话：“我不打算回接待处去了……”
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你说什么？”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人渐渐模糊，我闭了闭眼，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一枫，你回到现代去，我回到民国，我们回到最初，不要……再有什么接待处了，那样……你就不用再强撑着意念支持这样庞大的机构了……”
我看见他的眼中显露出巨大的震惊，继而是丝丝惊恐和慌张。
是的，我没有忘记一切。虽然他要抽除我的记忆，但是我的意念本来就强，前两次他都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抽除了我的记忆，上一次我却意识清醒。只要我有心对抗，就无法成功。
我本该死于那场学生运动，但他却穿越回去改变历史救下了我，但历史的分支只能存在在平行空间里，所以为了保证平行空间的联系，他强行支撑起了庞大的穿越机构。
可如今呢？为了保证意念不受阻碍和动摇，他不允许自己对我动心，只能一次一次带我穿越，去体验别人的感情，然后再一次次将我的记忆抹去。
在这样强大的折磨下，他怎么能够一直像是说别人的故事那样说着自己和我的过去？
我承认他的伟大，但像老徐说的那样，负担太重，总有一天他会吃不消的。
所以我要结束这一切，而他太聪明，我只能用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
颈间的血液好像都快流干了，他的脸在我眼中已经看不分明，只余下那双桃花眼，如今却盛满泪光。
我捏紧拳，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催开结界，他忽而用力的抱住我，眼泪一滴一滴灼热的落在我脸上：“不，我不回去，你也别走……”
我忍住悲伤，将意念催到最强，终于，他的手指渐渐松动，眼神越发惊恐。
“雅凌！”
猛然一声呼唤，我努力睁开双眼，耳中纷乱一片，四周人流逃窜，他已不在……
有尖利的喇叭声传来，愤怒的巡捕操着警棍驾着车朝我这边碾来。我想动，但是腿受了伤，这才记起，这是最后，也是最初。
这样最好，一切回到原点，他能好好的就行。
我闭上眼，微笑了一下：再见……
第2章 |怀表这货撞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