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生气或者不快，更像是一种……应激。
这个认知让江知雾有些心绪起伏。她起身关掉影音室的设备，对着镜头道：“今天直播就到这里吧，后面没什么看点了。”
别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江知雾站在楼梯口看了会儿二楼紧闭的房门，终究没上去打扰，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清晨，江砚舟的房门直到日上三竿才打开。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活力，蔫蔫地晃到餐厅。
王妈把温热的早餐端上桌：“小少爷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江砚舟含糊应着，拿起吐司小口地啃，连平时最爱喝的牛奶都没碰。
江知雾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看他这副模样，把温好的蜂蜜水推到他面前：“喝点这个。”
江砚舟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却乖乖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前往节目组的路上，车厢里一路沉默。到了拍摄场地，江砚舟倒是主动接过江知雾手里的行李。
李柏兄妹老远就挥着手跑过来，李乐乐怀里还抱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江姐姐！砚舟！”李乐乐把盒子往江知雾怀里塞，“这是我们去海边拍外景带的特产，那家芒果干超好吃，特意多买了几包！”
李柏也笑着递过另一个盒子：“里面是现烤的鱿鱼丝，保质期短，你们得尽快吃。”
江知雾接过盒子道谢，指尖触到礼盒精致的刺绣纹路，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谢谢你们特意带回来。”她笑着把盒子收好，“回头我让人把家里的茶叶给你们送两盒，上次朋友从西南高山带的，味道不错。”
“哇！谢谢江姐姐！”李乐乐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江知雾分享海边的趣事。
不远处的黄芷禾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礼盒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她刚才也收到了李柏兄妹送的特产，但和江知雾怀里那几个一看就分量不轻的礼盒比起来，总觉得天差地别。
随着江知雾的总裁身份被扒出，现在连李柏兄妹这种直肠子都开始捧着她了。
想到江知雾CEO身份意外爆红网络，抢尽了风头，黄芷禾心里那口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昨晚就花了大价钱，雇水军把有关江知雾的词条硬压下去，替换成她和江汀去吃顶级日料、扫货奢侈品的热搜。前前后后砸进去的数字，足够普通人在一线城市付个首付。
因为卡里的钱刷得多了，江明启还破天荒打来个电话，教育她“女孩子花钱不能大手大脚”。
不过黄芷禾却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昨晚睡前刷微博时，#黄芷禾日料店生图#的词条还牢牢挂在热搜第一，点进去全是营销号吹她“温婉大方”“人间富贵花”的通稿，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被水军带得节奏飞起，连带着她的粉丝数都涨了小几万。
看着江知雾被李柏兄妹簇拥着说笑的画面，黄芷禾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指尖下意识点进微博——
反正热搜第一还挂着她的名字，直播间热度也稳居首位，她没必要因为礼物这种小事心生不快。
刚这么安慰完自己，黄芷禾的视线就凝固在了手机屏幕上。
只见热搜第一赫然挂着#《雾锁山城》官宣概念画师#的词条，后面紧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而跟她有关的词条，已经被挤到了热搜榜第十位。
黄芷禾盯着横空杀出的“概念画师”，不禁咬了咬牙。
这谁？？！
第24章
点进热搜词条,置顶的是《雾锁山城》电影官微的最新发布：
「@电影雾锁山城：邂逅即是缘分。@雾_Wu老师笔下的人物跃然纸上，光影流转间已诉尽半部故事。初稿已完成部分场景设计，后续将根据大家的意见优化调整。尊重每一份热爱,期待与你共赴山城之约！」
黄芷禾忍着烦躁，点开那九张缩略图。画面迅速加载出来，即使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那种极具辨识度的沉郁美感也扑面而来——
第一张是连绵的阴雨山城,青石板路被雨水浸透，泛着冷冽的光,远处吊脚楼的飞檐隐在浓雾里,只露出半截黑瓦,潮湿的氛围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第二张是主角初遇的戏楼，雕花窗棂上爬满青苔,戏台中央的红绸在穿堂风里飘得猎猎作响，明明是静态的画面,却仿佛能听见雨打芭蕉的淅沥声和戏腔婉转的余韵。
仔细看,男女主角的服装也很有考究，各种花纹图样和设计都相当符合场景。
【原著十年老粉落泪！！这就是我想象中的《雾锁山城》！潮
湿、阴郁又带着宿命感，太太太会画了！】
【书里那句“山城的雨总下不完,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被画师精准拿捏了！】
【导演有心了！这才是尊重原著的态度啊！没有瞎改场景，还请来了专门的画师,光看概念图就期待值拉满了！】
导演张平甚至亲自下场回复：“这只是第一步,后续角色概念图也会由@雾_Wu老师负责,所有设计都会参考作者和原著粉的意见，绝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导演太会了！知道我们最在意原著还原度！】
【@雾_Wu老师是什么神仙画手？我要去考古！】
【火速赶往太太主页！这种宝藏画手必须关注！】
黄芷禾看着满屏的“神级画手”、“原著灵魂”、“神仙氛围感”、“膜拜太太”，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怀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抵触和好奇,点进了官博@的那个ID：@雾-Wu。
画手太太的个人主页头像是一枚简简单单的水墨印章图案。首页置顶是一条半年前的博文，语气平静：
【置顶】@雾-Wu：因个人工作原因，平台更新暂时放缓，感谢朋友们一路的支持与喜爱。江湖不远，下次再见。^-^
这显然不是个活跃的画手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内容了。
然而，官微的引流效果是恐怖的。
热搜爆了之后，无数好奇的网友、原著粉、影迷、美术爱好者蜂拥而至，开始在这几乎停更的微博账号里疯狂“考古”挖宝。
翻看她过往发布的作品集，微博内容不多，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雪夜古寺的插画，枯枝压着厚雪，寺门半掩，一盏孤灯在风雪里摇曳，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等春。”
再往前翻，有江南水乡的杏花微雨，有西北荒漠的残阳如血，有老街巷弄的烟火人间……每一张画都带着强烈的故事感，让人从画面里读出千万种情绪。
于是，@雾-Wu个人博的评论区也瞬间沦陷，全是网友自发涌来的膜拜和热切呼唤：
【挖到宝了！！太太的笔锋简直自带叙事感！跪求多画！】
【雾-Wu太太！求复更！求催稿！】
【原著粉暴风哭泣，雾太大，求求你翻牌子吧！这画风太贴了！孩子饿了，求您多放粮！】
“雾”的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评论区全是催更和表白的留言。
这种完全靠作品质量引爆的自然热度，比任何营销通稿都更有说服力，#雾的画风有多绝##被概念图美到窒息#等衍生词条也跟着热度飞涨，把跟黄芷禾有关的热搜挤到了十名开外。
黄芷禾盯着手机屏幕，气得咬了咬下唇。
她花了那么多钱请水军控评、买热搜，结果还没撑过一夜，就被一个连脸都没露的画师轻松碾压。
*
此时，上了热搜的画师本人正站在弟弟的房门前，犯愁地叹了口气。
她的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
“砚舟，我出去一趟，见个合作对象。”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放缓的耐心，“大概傍晚就能回来，你要是饿了就跟李柏他们一起去吃饭，别总待在房间里。”
门板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江知雾早已习惯他这两天的沉默，心里那点担忧又沉了沉。
从昨天停电后，这孩子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饭吃得少，话也不说，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她刚才路过他房间时，透过门缝看了眼，少年正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没换过。
她叹了口气，转身拿起包包：“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后的人没有回应。
江知雾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忧虑，知道此刻强行靠近只会让对方更抗拒。
她只能最后深深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坐上车，江知雾解锁了平板。
屏幕上还停留在《雾锁山城》官微的页面，九张概念图被她反复看了几遍，连细节处的笔触都记得清晰。
这是她第一次以“雾”的身份接商业合作，今天必须跟张平导演当面敲定角色服装的细节调整。
江知雾印象里的张平导演，是从业二十多年的老牌电影人，作品以考究厚重、艺术性强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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