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确定什么？”
“我确定他和红药有过合作。”
“是啊，你之前说我身上的毒是红药下的，现在当然要说主教和她是一起的。”
闻人衍终于听出些不对劲，她眼眸毫无波澜，敢情一句没信。
“你家阿郎失踪而你中催欲药的晚上，红药来过，这个你当初就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那天她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很醇很独特的酒香，我记住了。第二天沙地健来黄河门，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酒味，但是他的气息里有与红药身上完全相同的酒味。”
见灵犀死死瞪着自己，他忍住不快问道：“在那之后你有没有问过他，他失踪那晚去过哪里？”
“这不是我该问的。”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闻人衍继续道：“他身上为何会有和红药相同的酒味？他为何喝酒？你为何在那晚之后没有多久便中了蛊，他又为何送你这颗被动过手脚的香球？”
灵犀短暂失语，再抬眼满是难以置信。
她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平时鬼话连篇，我差点就信了。”
“什么？”
灵犀喃喃道：“你不该污蔑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信赖的人，这种手段太卑鄙了，香球是主教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
闻人衍恍然大悟，“啊——，你觉得我是为了让你留下，所以在挑拨离间？好家伙，我带你来这里倒成我布的一个局了。”
灵犀定定注视他道：“那你说，既然我的蛊毒只要摘了香球就没事，为何还要带我来汤谷？”
闻人衍欲说还休，最后道：“你真是有一百种法子把我气死。”
他走了开去，原地踱步两圈之后，气不过，一把甩开身上披着的衣服。
灵犀眉头一皱，“你穿回去。”
“我热！”
闻人衍气得肝疼，忍不住将那香球也狠狠往地上一扔，踩了上去。
轻轻巧巧的银质香球瞬间瘪了。
灵犀一怔，“你干什么？”
他赌气问：“舍不得？”
灵犀听罢扭头就走，闻人衍脸色一变上去拉她，没留神用了右手，遭她不留情地一甩，登时疼得龇牙咧嘴弯下腰去。
灵犀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闻人衍抽着气看向她道：“你别急着下山，一个人不安全，等伯情一起。”
“他看上去伤得比你还重。”
“那就等他伤好了，反正你肯定不会想和我这个卑鄙的人同路。”
第53章 世间男女多抱怨，还得老夫做周旋
话说太早，灵犀走出溶洞看向四周无奈折返。
闻人衍坐在那石床上掀开眼皮看她。
“怎么又回来了？”
灵犀觉得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垂手干站着道：“我回不去，我是被你师父抓过来的。”
“巧了，我也是。”
他果然是故意的。
远处山头，云崖子脚踏油松负手而立，对自己的安排频频点头，颇为满意。
他拍拍手边的白鹤，吟诵道：“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上邪》
！妙啊，妙啊，唉~只可惜世间男女多抱怨，还得老夫做周旋。小白，你说妙不妙？”
小白扑腾了两下翅膀。
“妙就对了，我对闻人这小子很有自信，他定不会辜负你我厚望。”云崖子胡须、拂尘迎风飘扬，他掐指一算，“这小子说山上要来人，好像是到了。你去把伯情那孽障叫起来，别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小白咣当着一肚子坏水飞走了。
与其同时的山脚下。
赵归真来在山前，低头踹一脚前人留下的破木板，“确定是这个入口？”
红药越过沙地健，越过闲云四散人，来到赵归真面前。
“回禀赵大人，民女确定。”
赵归真朝林子里望了望，心说自己当年上山好像不是走得这里。
他道：“这地方看着鬼气弥——”
“赵大人~！”
红药抬起胳膊，红纱下滑露出一截玉臂，皙白如雪的肌肤下布满了紫红色的诡异纹路，像是一幅只有她能读懂的加密地图。
赵归真两眼发直，让这邪术吓退至闲云四散人之间。
“赵大人，民女确信。”
赵归真不忍直视，别开脸甩甩手，示意众人进山。
“且慢。”红药娇声喝停，“赵大人别心急，这片林子里有瘴气，不能贸然靠近。”
赵归真并无不耐，只道，“好，那你说怎么办。”
红药从前襟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黑眼仁大小的药丸放入口中，而后眉目带笑对赵归真道：“赵大人，请把手伸给我。”
赵归真迟疑片刻伸出手去，红药在他掌心倒了一粒色泽、大小完全相同的药丸。
赵归真嗅了嗅那粒药，得出结论，“兑金丸。”
红药笑道：“不愧是赵大人，这正是可以治疗山岚瘴气、痈疽疔疮的兑金丸。依赵大人多年修习服饵术的本领，一定能闻出来这里面除了大黄、天麻、苍术没有别的东西。”
赵归真潇洒将其丢入口中。
红药赶忙伸手，点住他喉头，“哎~！别咽，要压在舌头底下。”
赵归真喉咙一声怪响，把那小药丸从口腔深处给抢救回来了。
她又给四散人倒了四颗，最后婷婷袅袅走向沙地健。
“伸手。”
沙地健摊开掌心，红药喜欢看他的手就多僵持了一会儿，在他收回手去的前一瞬抓住他腕子，往掌心倒了小小一颗。
沙地健甚至不抬眼看她，已经熟知她的把戏。
片刻后，七人进山。
四散人手持罗盘在前方开路，赵归真被保护在他们四人之间，红药和沙地健走在队伍末尾。
很快他们便意识到，瘴气是这片林子里最流于表面也最不值一提的威胁。
他们失去了方向，罗盘进山不足半个时辰便已失灵。
闲云四散人与汤谷师出同宗，很快便意识到，找到这片丘陵并隐居于此的方仙道高人，是看中了这里玄之又玄的风水。
这几座山在远处看来绿浪翻涌，山头连绵，身处其中就算站到最高处，也很难分清自己到底身处哪一座山。其次，这片山中一定有大量玄石石矿，否则罗盘不会失灵乱转。
不论进山前的日头多高，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树冠越茂，视野很快受阻。
闲云四散人分别是王清扬，周清玄，沈清同，曾清淼。
曾清淼突然道：“这些树枝有被斩断的痕迹。”
周清玄抓起另一根树枝，“不错，切口很新。”
沈清同：“看样子就是这个入口，红药姑娘说得没错。”
此时王清扬眺向远方，远处树枝上似乎绑着一条布头，他飞身而上将其取下，交到了赵归真手中。
王清扬：“赵大人，先我们进山的人，沿路做下了很多记号，这些布条藏得很隐蔽，我也是刚刚发现。”
赵归真抓着那布头哈哈大笑，“还以为闻人师弟有多大能耐，居然沿途留下记号，这是生怕我跟丢了。”
王清扬想了想却道：“赵大人不可掉以轻心，小心有诈。”
赵归真眉毛一吊，“诈？”
红药缓缓走上前来，说道：“赵大人，谁回趟家还沿路标记的，这记号不是闻人衍留下的，既然不是他留下的，那就不可信。”
言之有理，但赵归真并不想放过这一线索，“不是闻人衍，难道不能是他身边那个小女郎？你，去前面探路。”
“我？”红药手指刚刚点向自己，就见赵归真的视线越过了她，看向沙地健。
沙地健默不作声径直从队伍最末走到了队伍最前。
红药一把拉住他，对赵归真道：“赵大人，我得和他一起去，正好看看这些标记和我得到的方向能否对上号。”她又看向四散人，“你们四个可千万保护好赵大人，小心林子里的毒虫，不过被咬了也不必过度担心，等我回来就能为诸位解毒。”
赵归真听她音调柔和却夹带硬刺，心中十分不爽。
但她言之有理，沙地健去前方探路并无意义，反而是身上有那邪性图纹的红药，才能判断这些布条是否有诈。
赵归真思索后道：“好，给你们半个时辰。”
沙地健与红药不过走出二十来步，再回头雾霭流动，已经看不清来路。
再往深处走了约莫一刻钟，红药哼了声道：“真想把他们丢在那不管了，反正该往哪走还是得听我的。”
沙地健闻言站定，抓起了她那只满是紫红纹路的手臂。
红药挑眉看他，问：“怎么？”
“这是什么？”
“蛊啊，我把母蛊种到了自己身体里，不然怎么带你来这儿？”
“你说过这蛊不会伤害到她。”
“你个坏男人，我还以为你开窍了要关心我，原来是害怕这个东西会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红药斜睨向他，“放心，它在你那小教徒身上是看不出来的，五蛛教又不是傻子，猎物身上要是能看出来，还怎么拿它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