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衍沉吟片刻后道:“大师兄…”
一楼,灵犀傻站原地,和周围武僧面面相觑,就见武僧脸色慌张,伸手指她鼻子。
“女施主,你流鼻血了。”
灵犀就近找了张赌桌扶着,她明确知道,自己这回是真要晕了。
晕就晕吧,都什么破事,她懒得管了,师兄弟一个死鱼眼一个含情目,还挺互补。
话说回来他们汤谷的人,是不是都有性格缺陷?
灵犀怀揣疑问,软趴趴躺倒在地。
闻人衍越过扶手翻身下楼,从武僧手中接过失去意识的灵犀。
楼梯上,厌世男啧啧出声,张口便说:“哟,臭师弟,你老婆中蛊啊?”
闻人衍将灵犀打横抱起,望向他道:“借你吉言,不过她还不是我老婆,你若不杀公孙渡,就有命来喝我的喜酒。”
“不可能。”厌世男咧嘴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伯劳鸟两头都能占上,要我不赚这个钱是痴心妄想。但是嘛,公孙渡好歹有栖霞神剑之称,我今天如果死在他的剑下,便喝不到我臭师弟的喜酒,那也是一大憾事。”
他摸摸下巴,“不然你趁这小动物蛊毒发作,现在就把堂拜了。长兄如父,这个主你爹我替你做了。”
第50章 这样式的都不喜欢?太挑了吧
伯劳鸟要杀的人,要取的头,要交的货,从来未曾失手。
也不是没有过刀举到半空,突然心软的时候,但只要想到这是在跟真金白银作对,良心瞬间就泯灭了。
道法自然嘛~
自然而然,不可使然,不可不然,故曰自然。
《本际经》
他生来贪得无厌,既入江湖以命博命,杀的人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不背几桩官司,如此他不算妄贪,不算多贪,更不可不贪。
他伯劳鸟心中自有他的道。
自然,而然。
被逐出师门那天,伯劳鸟被一拂尘抽出个跟头,等他吐出口血翻身爬起,不知为何嘴角的皮肉自己就吊起来了。
伯劳鸟讪笑道:“臭老儿,臭师弟,臭师妹,爷爷我下山快活去了。”
他呛着血滚下山去,从此以伯劳鸟的诨号行走江湖,杀出一条财路,也不再和汤谷的人有任何交集。
但他万想不到,当年和他一起制霸汤谷的臭师弟,居然会挡他财路。
赌坊内。
闻人衍仍抱着灵犀与伯劳鸟僵持。
“大师兄,是谁花钱请你来杀公孙渡?”
伯劳鸟不介意跟他叙叙旧,换个站姿道:“这我自是不能说。”
闻人衍笑说:“我以为是黑虎堂,仔细一想,黑虎堂如何请得动你。”
“嗤。”伯劳鸟扯扯嘴角,“当然不是黑虎堂,黑虎堂找的酒囊饭袋也配跟我抢人。”
“这么说你见过黑虎堂请的人了?”
“已经被我杀了,下一个就该是公孙渡。”
“可公孙渡身上有伤。”
伯劳鸟笑问:“你在劝我不要趁人之危?”
闻人衍笑说:“我这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
伯劳鸟果然扬眉看他。
闻人衍咂舌道:“师兄,多年未见我不清楚你的功力,但楼上那位是鼎鼎大名的栖霞神剑。说句公道话,公孙渡名气比你大,成名比你早,而今他只是中了金克平的圈套,吸了点使筋骨酸软的迷烟,我刚不知道你要来,为他疏通了经络。”
闻人衍有意一顿,继续说道:“趁着咱们聊天的功夫,他大约…已恢复了十成功力。”
伯劳鸟嗤笑了声,抠抠眉心,“原来你是在为公孙渡拖延时间。”
“不错。”闻人衍收敛笑意,认真道:“大师兄,你至多在他手下走过十招,取他项上人头你还不是对手。”
伯劳鸟居然不被激怒,还眯起他的死鱼眼思索起来。
他问:“你我联手能否取他首级?”
闻人衍反问:“何人如此恨他,竟要他项上人头?”
“废话这么多,就是不帮我了。”
二人短暂对视,闻人衍将目光错开去,望向楼梯。
公孙渡持剑站在了那里。
他的剑是一把重剑,足有一个小宏那么高。剑身如同时刻经受着淬炼,通体血红,名曰栖霞。
它是栖霞神剑,他也是栖霞神剑,他们是为一体。
如果说闻人衍乍看去是个纨绔公子,伯劳鸟是个念头疯狂的流浪汉,那么公孙渡不论乍看还是细看,都是个义薄云天的盖世人物。
公孙渡说道:“闻人衍,带弟妹先行离开。”他顿了顿,似是询问闻人衍的意思,“你师兄若死在我的剑下——”
不等话音落地,伯劳鸟抽刀而上,他行动轻盈似雀,长刀挥砍而去有如飞鸟展翅。
剑气刀风呼啸,几番对抗,整栋楼内‘隆隆’有声,如同风雨雷电交加。
还俗武僧护着闻人衍和他怀中人退至门边。
闻人衍道:“元嫂嫂和小宏已经从二楼窗子离开,有劳几位师父带他们先走。”他低头看看怀里那张脸,“还有她。”
武僧皱眉道:“那施主你呢?”
闻人衍只道:“她就拜托几位师父了。”
还俗武僧接过灵犀,从前门退了出去。
另一头,还在酣战。
公孙渡:“是宁王出钱让你来杀我。”
伯劳鸟呲牙一笑,“刚才那个玩剑的小子,不是你的种吧?给别人养孩子当乌龟王八,栖霞神剑不愧异于常人!”
见公孙渡不再言语,走过几招后伯劳鸟愈发来劲。
适才闻人衍说他中了使筋骨酸软的迷烟,的确如此,惊喜的是他并未恢复十成功力,加之其腹部有伤,伯劳鸟不免得了便宜卖乖。
“哈哈哈哈哈,听说你认了那小子当徒弟,也不知等他长大会不会反咬你一口,我看他长得跟他亲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必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公孙渡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些许异样。
闻人衍心道不好,他适才说公孙渡功力恢复十成并非夸大其词,而是真的想给伯劳鸟提个醒。
伯劳鸟自命不凡早晚吃亏,今日遇到公孙渡是他倒霉。
从交手那一刻开始,公孙渡便手下留情,被几度挑衅之后,终于忍无可忍。
“伯劳鸟,我是看在你师弟和汤谷的面子。”
公孙渡手中神剑竟闪过一丝诡异红光,挥动半空发出一声近似虎啸的鸣叫,伯劳鸟胜负心起以刀身抵挡,青黑的刀应声而裂,伯劳鸟握着光秃秃的刀把退出老远。
与此同时公孙渡抬剑,朝他飞身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合拢的扇抵住剑尖。
抵住剑尖的不是扇骨沉香木,而是贯彻木头的真气。
闻人衍挡在了公孙渡和伯劳鸟之间。
挡是挡不住了,他从不杀人,身上不携带利器,唯有一把沉香木的扇。
香味再独特品质再上等的木头,也挡不住公孙渡手中的剑。
公孙渡一剑即出无法收手。
血红的剑穿过扇骨,又穿过了持扇者的肩胛骨。
伯劳鸟看着那血红的剑尖透过了闻人的右边肩膀,直指自己的心脏。
公孙渡蹙眉拔剑而出,闻人衍当即跪坐在地,紧咬牙关以左手封住肩部穴道。
公孙渡沉声道:“闻人衍,此剑剑伤灼人经脉难以愈合,伤口离心脏太近,你撑不了多久……找你师父云崖子,他会有办法。”他越过闻人衍被血浸透的肩,冷眼看向伯劳鸟,“如果三天之内到不了汤谷,便要真的以命换命了。”
肩部捅了个对穿,遇到这样极致的疼痛,人往往会失去知觉,闻人衍感受不到疼痛,却能感到创面正在发烫,慢慢沿他经脉走向全身。
在那滚烫侵入心脏的一刻,闻人衍闷哼了声,昏了过去。
*
灵犀苏醒在颠簸且血腥浓重的马车里。
她感到胳膊贴着的地方异常滚烫,侧头一看直接吓得弹坐而起。
边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闻人衍…他受伤了……
那谁在驾车?!
灵犀掀开车帘,就见伯劳鸟靠着车厢正优哉游哉地赶车。
他动动嘴,“醒了?小动物,你怎么中得蛊啊?”
灵犀一把拉上车帘,转身端详闻人衍。
他伤的很重,上衣被伯劳鸟脱去,右肩和胸腔都缠着厚厚的纱布,但是由于出血过多,灵犀分辨不出具体的伤口到底在什么位置。
闻人衍浑身是汗,皮肤呈现异样的绯红,手臂青筋鼓鼓,像是血液正沸腾般奔流。
灵犀摸他手臂,好烫。
“他怎么受得伤?”她听见自己问出口的话冷静异常,“是栖霞神剑?”
车厢外,“哟,挺聪明。”伯劳鸟又问:“你还没说你怎么中得蛊。”
灵犀木然道:“我不知道我中了蛊。”
她双眼定定地注视着闻人衍的眼睫,它在微微颤动,哪怕昏迷都在忍受莫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