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玟皱眉,“你说他不确定消息真假?”
柳月梧点头道:“我们只说得了本汤谷丢失的奇书,却根本没人见过。公子闻人的行踪向来是迷,他不会贸然行事。哥,我们把书拿出去吧,让好奇的人都来看看,得让别人知道我们有真东西啊。”
柳千玟的眉头皱得更紧,别开眼不再与柳月梧对视,“可这书非同寻常,要是丢失在我们手里……”
柳月梧心一横,道:“退一万步说,书丢了也是因为汤谷的人没来取,反正丢都丢了,上哪去知道真假?”她泪眼汪汪,哀求道:“爹的病真不能等了。”
隔了会儿。
“好。”柳千玟攥紧拳头,下决心道:“既然公子闻人久不现身,那我们就让所有好奇这部书的人,都来一窥究竟。”
三日过去。
一个偷得明媚暖阳的冬季午后,山野苍翠,人欢马叫。
黄河门等不来公子闻人,要让众人见证《服饵治作经》的消息早上刚放出,才过晌午,山脚就沸腾了。
灵犀此刻正混迹山脚人堆,她本来已经像个没头苍蝇在齐州乱转三天,甚至想到了跑去置办一套行医装备,假扮公子闻人引他现身。
结果,齐州大小医馆一看到她腰上的匕首就说,‘走江湖的?你也想装大夫?不卖不卖,找别家去。’
灵犀起初没懂,云里雾里被赶出去了,今天她才明白,原来她不是唯一的大聪明。
好家伙,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大夫,全汇集黄河门山脚了。高矮胖瘦,还有女扮男装的,都存着假扮公子闻人取得《服饵治作经》的心思。
那么真正的公子闻人,他是否也在其中?
灵犀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别人想找到公子闻人是大海捞针,但灵犀已经将‘杨二郎’的形容外貌刻在脑海,翻来覆去想了三天。
只要他在这群人里,她就定能将他揪出来。
很快,闻人衍感到身畔挤进个人。
他侧头,将视线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姿容艳丽却又神态冷淡的脸,闻人衍随即叹气轻笑,因为他认得这个人。
那人晶莹的唇一张一合,“杨二郎,我们又见面了。”
闻人衍摇扇笑说,“是你啊林姑娘。”他毫不诧异,“你也来凑《服饵治作经》的热闹?”
“我来找你。”
“林姑娘怎么还钻上牛角尖了,都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我知道你是。”
他只笑了笑不当回事,毕竟能从一个人手上脱身一次,就能脱身第二次。
灵犀压低嗓音,对他道:“你有本事就在这大庭广众再点我一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师从何门何派。”
谁知闻人衍根本就不在意,声调颇高地说道:“不是只有汤谷的人才懂点穴。”他在脸畔打开扇面,弯腰稍稍降低音量,对灵犀道:“我,就是那个例外。”
声音是压低了,但并不是窃窃私语,前边有人被他的发言吸引,转头找寻音源。闻人衍仍维持着耳语的姿态,适时地将身体倾向灵犀,留给那人一个被扇面遮挡的侧脸。
灵犀见状颇为恼火,还说不是公子闻人?不是公子闻人那有人转过来他躲什么?
他行为上毫不掩饰,唯有嘴上一口咬死地否认,这不是摆明了敷衍她吗?
闻人衍感受到身侧人儿燃起的熊熊怒火,幽幽摇起扇来看向远方。
柳千玟带着他妹子柳月梧出来了。
闻人衍一边听黄河门发言,一边思考。思考他猜得没错,这个林东在救柳月梧的时候隐匿了实力。那日点她穴道便感受到澎湃内力,不似她年龄该有。今天又能在近百人中将他逮住,说明其手眼身法极为灵敏。
是什么原因让她隐藏自己?难不成真是小狐狸成精?
“诸位!”
柳千玟在地势较高的石亭现身。
他俯瞰脚下斑斓色彩,一想到公子闻人或许藏身其中便心中汹涌。
“在下黄河门柳千玟,这位是我的胞妹,柳月梧。我知道诸位今日来在此地,都是出于对黄河门找到奇书一事的好奇,我之所以愿意在今天拿出书来向大众公开,是因为。”他脸上的笑平添苦涩,一字一顿缓缓道:“黄河门再等不起了,还请公子闻人尽快现身。”
此言一出底下哗然,以黄河门的地位声望,当着一帮闲杂人等十足不必要说出这话,这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公子闻人一个人听的,他们黄河门都低声下气到这份上,你再不出现,可就给脸不要了。
灵犀看向身旁,闻人衍面上始终和颜悦色,此时笑容更大了些,但灵犀却读出几分玩味。
看来他不喜欢被逼着做事。
很显然,黄河门的道德绑架对他也起不了作用。
“我是公子闻人!”
灵犀闻声看去,人群中有个男人站了出来,倒没做夸张的大夫打扮,只是穿得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男人道:“既然黄河门有心请我出山,为何不将《服饵治作经》拿出来给我过目!我验过货知了真假便能给柳掌门瞧病!”
“嗤。”
灵犀听闻人衍笑出声,侧头问他:“怎么?见不得蠢人假扮你?”
闻人衍睨她,没有答话,但眼中笑意颇深像在说话。
石亭上,柳千玟静默片刻,礼貌对那男人道:“这位英雄,我可以理解你想看奇书的心情,但如果你是真的公子闻人,便不会在这大庭广众自报身份,这一点纵是我从未见过他真容,也可以自行判断。”
那人语塞,周围人有大声嘲笑的,还有指指点点的。
柳千玟抬手稳住人群,继续道:“不论这位英雄是不是公子闻人,也不论公子闻人在不在诸位之中,我今天的目的都是将汤谷奇书《服饵治作经》展露于世,证明此书确实就在齐州,就在黄河门。”他侧头,唤道:“月梧。”
一旁柳月梧走出石亭,隐入了几十个弟子的簇拥,再走出来,手中多出一只乌木匣,并将其递给了柳千玟。
柳千玟当着众人,推开匣盖,取出了一部破损的经书。
他将其高举,说道:“这便是汤谷遗失百年的奇书,《服饵治作经》。”
从灵犀那望过去,就是小指头那么大的人,芝麻那么大的书,却将她看得心中一紧。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本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奇特之处,但就这么看到它被拿在手里,举在百人眼前,心就莫名跟着紧张。
她突然懂了黄河门做这件事的另一层用意。
于是灵犀默默道:“就这么拿出来,他不怕有人抢书吗?”
闻人衍果然哼笑,“他巴不得有人抢。”
灵犀斜眼看他,道:“如果有人抢书,你定不会坐视不理吧。”
闻人衍嘴角噙着一抹笑,看向她道:“他们这么以为,你也这么以为?看来也没有比黄河门的人聪明到哪儿去嘛。”
灵犀听罢,直勾勾观察他神情,而后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微笑,说道:“你承认了。”
“恩?”
灵犀一字一顿道:“你觉得我比黄河门聪明,是因为那天只有我认出了你,他们没有。”
这厢,闻人衍哑然失笑,转脸看向石亭,他嘴上没说什么,眼里却升起些愉快。
可以啊,说她像小狐狸还真狡猾上了。
第05章 我叫你一声公子闻人你敢答应吗?
黄河门不可能真让混乱发生,所以选在石亭拿出《服饵治作经》。
石亭距离众人所在地势高出五丈有余,除非有把握一跃而上,否则刚有动作便会被制服。而轻功过人者一旦跃上石亭,便会被有‘黄河少剑’之称的柳千玟剑指眉心,在百人见证下认领这个强取豪夺的不要脸罪名。
开玩笑,黄河门少东家,岂会是无能之辈。
按理说书也亮相了,黄河门的喊话闻人衍也收到了,这次的短暂相聚也差不多该散了。
可柳月梧一个箭步冲上石亭,这么多人看着,柳千玟也不好阻拦,只能负手紧张地看着她,祈祷她别莽撞地说出些气话。
这丫头没少抱怨公子闻人见死不救来着。
柳月梧小脸绷得紧紧的,对人群道:“公子闻人。”
“我知道你现在不便出现,但你一定就在人群当中。既然已经看到书真在我们手上,我想请求你,救救我爹。我不是拿你们汤谷的东西威胁你,我是真的请求你……”
柳月梧话到此处声泪俱下几度哽咽,她接着道:“黄河门从来与人为善,我爹半生救助穷苦百姓无数,从没想过换来有朝一日卧病在床无人能治。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我们不会千方百计地叨扰你……”
柳千玟知道,她不想错过或许正与公子闻人面对面的机会,但底下听她掏心掏肺的,并不全是心怀善意者,于是他上前缓缓拉住妹妹臂膀,将她自石亭带下。
底下人安静良久,都多少有些触动,谁还没颗侠义心肠了。更有甚者明明扮成了公子闻人,嘴上却在埋怨这个公子闻人真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