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灵犀与闻人衍对视一眼,一掀衣袍跟着上了楼。
身后听得云里雾里的客舍老板总算逮到机会,调门贼高喊了声,“二楼雅间里边请——”
为凸显接下来话题的重要性,柳月梧点了几个菜。
四方桌旁,灵犀、闻人衍、达投崇、柳月梧依序围坐一圈。
柳月梧等伙计抱着菜牌走出去,才小心翼翼俯身对桌对面的闻人衍道:“是这样,我哥动用他在官府的人脉查了红药在河南道的行踪。她原是西南五蛛教的人,却受雇来到河南,第一站,就是兖州,没多久我哥就得到了河南道有人在找《服饵治作经》下落的消息,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她想起假经书的事挠头笑笑,又接着说:“石舫那晚之后,我们找不到你下落,便猜测你从红药那得到了线索,已经和灵姑娘动身兖州。”
闻人衍喝口茶,搭了句,“所以你就来碰碰运气?”
“对。”柳月梧点头道:“公子闻人,既然你已经到了兖州就更要小心,我哥查出了红药背后的金主——”
这时,伙计敲门端进两道凉菜,柳月梧马上打住,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狂喝热茶,被烫到又吐出舌头散热,很是狼狈。
灵犀在旁皱眉看向闻人衍,他明知道指使红药的人是他师妹,却若无其事等柳月梧接着往下说。装起蒜来真叫稳如老狗。
不过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原因,毕竟汤谷师妹买凶威胁师兄,也属于是家丑不可外扬。
柳月梧等人走了接着小声说:“红药背后的金主竟然是兖州道正司!”她话毕故意留个气口给大家惊愕,环视一圈后才继续道:“这还不算完,兖州道正是位女冠,她婆家是兖州刺史府!”
“哦——”闻人衍惊讶点头,吃一粒花生,“这么说是兖州刺史府想要《服饵治作经》。”
灵犀斜睨他,眼神写满了对他纯熟演技的不屑。
柳月梧连连点头,“公子闻人,你可要小心啊!”她一顿,迟疑问:“但是…为什么他们想要《服饵治作经》却要找你呢?经书不是…丢了吗?”
一般情况下,问到这地步就该适度打住,但柳月梧却能勇攀高峰再接再厉。
她眨巴眼好奇问:“公子闻人,难道你知道经书在哪?”
灵犀当即振作精神看向闻人衍,她之前问过他但被几句话草草带过了,且看他这回还怎么敷衍了事。
“三姑娘。”闻人衍清清嗓子,换了个新借口,“我猜想他们也不一定是真要经书,就像你们会以经书引我出现一样,刺史府里说不定也有个什么人着急找我看病。”
柳月梧懵懵懂懂点头,“哦…这样吗?”
这厢,达投崇问灵犀:“你笑什么?”
灵犀在桌下踢他一脚,“我没笑,你看错了。吃饭,吃完了上路。”
达投崇一愣,“去哪?”
灵犀:“回齐州找主教。”
达投崇听罢低头扒饭,含糊道:“现在还不行。”
灵犀皱眉:“为什么不行?”
达投崇:“哎呀!我好饿先吃饭。”
闻人衍默默听他二人争辩,夹了一筷子时蔬到灵犀碗里,“达投崇小兄弟说得对,什么能比吃饱饭重要,吃完再说。”他又夹一筷子给达投崇,“来来来,多吃点,三姑娘请客。”
达投崇死命往嘴里扒饭,不敢正眼看灵犀。
灵犀则紧盯着达投崇,直觉告诉她,这小子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不敢看她眼睛,如此反常必然有事瞒她,等会儿下了桌免不了一顿‘严刑拷打’。
柳月梧吃得两颊鼓鼓问灵犀:“灵姑娘,你脚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灵犀:“好多了,没大碍了。”
“我哥特意让我出来带着这个。”柳月梧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个瓷瓶,“这是我们黄河门秘制的跌打药油,祖上传下来的配方,消肿之后用最好,没几天就能好全了。我哥说若是灵姑娘也在兖州,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若是你不在,那就让我自己拿着用,我看他这人啊就是重色轻妹。”
气氛尴尬了一瞬,灵犀接过药油道了声谢。
柳月梧还不算完,继续推销哥哥,“你要是和达投崇回齐州,就去找我哥,有我哥在没人敢拿你们怎么样的。”
灵犀:“那三姑娘你呢?不回去吗?”
“我啊…”柳月梧脸颊微微发烫,“我是专程来给公子闻人帮忙的,出来的时候就跟我哥说好了,毕竟大恩大德不能不报嘛。”
闻人衍正喝汤,差点呛进气管,一手捂着嘴另一手满身找东西。灵犀反应过来他在找什么,从腰上拽出那条兰花手帕面无表情递他。
闻人衍帕子捂嘴边咳边说:“不是…咳咳,三姑娘不必多礼,咳,我来去自由孑然一身,不习惯身边有人帮忙啊报恩啊什么的。”
柳月梧眨眨眼,目光在他二人间穿梭。
他俩这一套动作,未免太自然了。
柳月梧迟疑问闻人衍:“可灵姑娘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灵犀抢答:“事出有因不能一概而论,总之我就快和大头虫回齐州了,你们保重。”
“不行!”达投崇仿佛被触发机关,‘腾’得起身,“不能回!”
灵犀索性撂下筷子跟着起身,一把薅住他胳膊往外拉。
“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达投崇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被灵犀揪到门外走廊。
她双手抱胸用回纥话问:“说,你怎么回事?”
他眼神飘忽用回纥话答:“什么怎么回事。”
灵犀仰视这个回纥高壮少年,语气严峻,“你要么就是骗了我,要么就是有事瞒我,你自己说是前者还是后者。”
达投崇急得额头有汗,大冬天,额头有汗,还敢说没整幺蛾子?
他嗫嚅:“现在不能回。”
灵犀:“理由。”
雅间的门被推开条小缝,是柳月梧尬笑着想缓和气氛。
“灵姑娘…”
灵犀用官话道:“没事的三姑娘,我有事和他商量,只是音量大了些。”
忽然,达投崇看到救星般用回纥冲灵犀喊道:“因为她!因为柳月梧!我喜欢她,我看上她了。”
中气十足,气吞山河。
灵犀震慑当场,反倒是柳月梧一怔,弱弱问:“那个,我是不是听到我的名字了?什么意思啊?你们在说什么?”
“没事三姑娘,我需要你先回避一下。”灵犀默念冷静将门合上,转头看向达投崇,皱起脸问:“你刚说什么?”
达投崇四处乱看,“我,我喜欢她…你也看到了,她属意别人,我,我得留下。
灵犀险些蹦起来抽他,“你不可以喜欢她!”
达投崇却挺直腰板道:“俗信者可以娶妻生子,你要当僧尼也别拦着我,我是要娶媳妇的。”
他说得没错,俗信者没那么多规矩,灵犀只好认真拿他当个适龄男青年对待,问:“好,那你说,你喜欢她什么?”
达投崇眼睛乱眨,“我…我说不清楚,喜欢怎么解释得清楚,可能…可能是那天她撞我一下,撞到我心里去了。”
咦——
灵犀睨他,被狠狠肉麻了一下根本不想再往下问。奇了怪了,记忆里他似乎昨天才和自己一起捉蝈蝈玩泥巴,怎么突然就想起了娶媳妇的事。
见她皱眉不语,达投崇趁热打铁道:“齐州现在是真的不能回,你就听我一次,不差这两天,而且都到这了,难道你不好奇兖州刺史府和闻人衍的事吗?”
灵犀察觉他话语微妙,小山眉一凛,扫视向他。
“大头虫,如果你骗了我,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达投崇头皮一紧,满脑子都是记忆深处被她匕首支配的恐惧。
“没骗你,别担心了,主教身边还有庄姑娘照顾。”
灵犀当即蹦起来抽他脑壳,“还敢跟我提庄七七!”
第30章 闻人衍和达投崇现在是……情敌?
兖州道观奇多,香火不绝。
当中长英观的月老殿更是被鼓吹上天,凡兖州妙龄女子,就没有不愿意来拜一拜求个签的。
柳月梧在齐州就久闻月老殿大名,想来拜拜又抹不开面子,她堂堂黄河门三姑娘,当然是求人不如求己了。
但凡亲哥知道,必然被他嘲弄!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非常想要见识月老殿牵线的威力。
当柳月梧第十次将哀求的狗狗眼移到灵犀脸上时,灵犀坐不住了,抓了桌上匕首站起身。
“知道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好耶——!”
这是灵犀抵达兖州的第二日,昨日时间不早,不管她作何打算都得过了夜再说。然而谁知今天一早达投崇就不见了,客舍老板递给她张字条:
‘公子闻人可真是个人才!我与他相见恨晚!一醉方休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