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确切的说,她怎么没往这方面想呢?
早该想到的!这个庄七七心思不正,居然将歪脑筋打到主教头上,就算中原牟尼风光不再,她也不能动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这是对牟尼极大的不尊重!
主教会不会因此受她所累?
不不不,不会的。
手上被塞了一吊纸包,灵犀抬头一看,闻人衍买完了药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等她神游归位。
他伸出只手,掌心向上。
灵犀茫然将纸包还他,却被他嘲笑:“药钱。”
她结了账转身不见闻人衍,走出去就见他等在外头,面光而站,眉毛像会说风凉话般,一高一低审视着她,“还想呢?别想了,你家阿郎就不是个有闲心谈情说爱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照样白搭?”
灵犀觉得他说的不对,抹黑了沙地健孤高的形象,纠正:“不是没工夫,是不会,这有违教令,有违教令的事主教不会做。”
教令还不是主教定的?
不过见她说得认真,闻人衍也不多加调侃,免得哪句话不对又给说哭。
二人出药房重又汇入人潮,寻找临近医馆。
在路过历城县规模最大的客舍时,灵犀倏地停下脚步。
她稍带僵硬地转头看向街对面,闻人衍循她目光而去,就见一帮武人打扮的帮会分子聚集富丽堂皇的客舍门口,正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往里走。
男人五十上下,回纥人,打扮素朴,下巴上蓄着的山羊胡倒精心修理过,很有胡人派头。
此人步伐稳健,双肩很沉,不难看出,他是这一行人中本事最大的。
闻人衍看看那男人,再看看灵犀。
“你认识他?”
“恩。”
灵犀驱散脸上警惕,将下意识摸上腰间匕首的手放了下去。
岂止认识,此人乃叛教的沧州大法师,善容。
只是为何他会来到齐州?这难道和前段时间袭击闻人衍的沧州俗信者有关?
不对,那帮人被善容所抛,又怎会重新听命于他。
闻人衍扇面挡脸,与灵犀交头接耳,“还看?你眼珠子快黏他胡子上了,走走走别被发现。”
灵犀仓皇回神跟他走远,抬眼记下了客舍名称,广福楼。
她不确定善容会在此地逗留多久,保险起见还是该刺探来他的消息,弄清楚其为何出现在齐州,以及他身边的这帮武人出自哪个门派。
边上闻人衍喃喃自语:“金沙派的人怎会跟回纥人在一起?”他尚未来得及有别的反应,一个趔趄被拉住胳膊躲进小巷。
闻人衍猝不及防后背贴上石壁,他一缩下巴低头与灵犀对视,就见她两眼放光,目光炯炯将他锁定。
“你说这些是金沙派的人?”
闻人衍深感莫名其妙,随后泄气般笑出声道:“他们的佩剑上有个统一的腾龙标识,是金沙派的标志。”他打量她陷入深思的表情,“那个回纥人是谁?你为何盯着他看?……你总不是好这口吧,他胡子是挺潇洒的,但年纪都能给你当耶耶了。”
“不,好,笑。”
灵犀脸顷刻冷下来,看向巷口,“他原本是沧州永新寺的大法师,名叫善容。牟尼教出事后他便叛教跑了,现在却跟金沙派的人出现在齐州自投罗网。这是天赐良机,我要抓住他。”
闻人衍打量她一瘸一拐的造型,“现在?”遭她冷眼后,他不再逗她,“所以这个叛徒…见了你们逃还来不及?”
灵犀点头,“他如果知道主教也在齐州,必不敢来。”
闻人衍思索道:“既然他并不清楚你们行踪,那这些人就不是在躲你们,而是在躲别的什么人了。”
灵犀不解,“躲?为什么说他们在躲?”
闻人衍拉过她到巷口,伸手一指,“你看金沙派那些人的打扮,除了统一的腾龙标识,身上穿得各不相同,显然不想轻易让人认出。来到齐州,却乔装打扮不想被人认出,你觉得他们在躲谁?”
答案呼之欲出,齐州是谁的地盘,就不用多做说明了。
灵犀压低声音道:“黄河门。 ”
如果他们大摇大摆出现在此,定会被黄河门察觉,而今稍作伪装,还带着善容这个叛徒……
她心中预感不妙,“他们想干什么?”
闻人衍问:“你口中的这个叛徒,本事大吗?”
灵犀答:“他曾是永新寺的大法师,当然也是个独当一面的人物。”
闻人衍一摊手,“这就对了,你刚到齐州救下三姑娘时,埋伏她的人就是金沙派以赏金聘请。金沙派想要除掉黄河门,在河南一家独大,但又暗中出手不想撕破脸落人话柄,上次他们聘人去捉柳月梧威胁她父兄,被你我搅合了,现在看来,他们就快有新的行动。”
灵犀觉得他起码说中九成,因为这些事她不仅眼见为实,还亲身经历,不过她缺乏经验,也不懂诸多门派间的勾心斗角利益勾结,这才在这件事上慢他一步。
二人默不作声对视片刻,见灵犀面色沉凝欲言又止,闻人衍问:“你想去黄河门?”
她思索后点了点头。
“你可答应了你家阿郎要早去早回。”
灵犀心一横做下决定,“我要去一趟黄河门,告诉三姑娘金沙派带着善容来到齐州,让他们多加小心。”她顿了顿,“善容天赋极高不容小觑,就算三姑娘和柳少掌门联手,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闻人衍把玩手中折扇,挑眉道:“这么说起来,金沙派是找对人了。”
“正相反。”灵犀走出小巷,眼光咄咄盯住客舍大门,“跟善容扯上关系的人,牟尼教一律按背信弃义的叛徒论处。”
第18章 她做任何事都有我的安排
“善容长老,您看,咱们什么时候…”
獐头鼠目的金沙派少主对着空气剌了一刀,暗示动手。
屋里开着小会,桌上点了支檀香,气味古朴沉静,轻烟缭绕,抚不平除善容以外,其他人按耐不住就要从毛孔钻出的焦躁。
“急什么?”善容平缓道:“是你们说黄河门手里有《服饵治作经》我才答应与你们合作,现在到了齐州却告诉我经书是假的,黄河门什么也没有,还要催我尽快动手。”
那獐头少主点头哈腰,“长老,冤有头债有主,这是黄河门放出来的假消息,您杀了那对姓柳的兔崽子不就解恨了?”他狗腿一笑,“况且,赏金咱们还是不会少您的呀。”
善容冷笑了声,耷拉的眼皮一掀,眼神如刀锋锐利,直指与他说话那人,“那么依你看,该何时动手?”
那人一抖,凑上前道:“柳千玟那崽子……”
他在善容耳边越说越轻,善容的表情也愈发意味深长。
灵犀本想让闻人衍先行回到客舍,带回自己前往黄河门的消息,闻人衍却说怕她一瘸一拐掉进山坳,非要同行。
理由更气人,他居然说她有滚下山的案底,不值得信任。
一路虫鸣鸟叫的上了山,灵犀掏出从柳月梧那得来的腰牌,在黄河门一路畅行无阻,还没进到正堂,就被得到消息小跑而来的柳月梧抱了个满怀。
“林姑娘!”她抱着灵犀,险些热泪盈眶,灵犀从头皮僵到脚底,求助看向闻人衍。
他双手环胸,不服气道:“三姑娘怎么只抱她不抱我?”
柳月梧撒开灵犀,滴溜溜看着他,“我可以吗?”
闻人衍春风得意的表情霎时凝固,很快干笑两声,差点忘了这是个缺心眼儿的。
“当然了。”他看向站立一旁的柳千玟,“如果你哥哥不介意的话。”边说边挤眉弄眼,疯狂暗示当哥的按着点妹子。
柳千玟果然无奈道:“月梧,你这像什么样子,快站过来,别对林姑娘动手动脚。”他朝二人抱拳施礼,胳膊一伸,领人随他前往正堂,坐下相谈。
“二位恩公——”
灵犀落座随即道:“少掌门别再这样叫我,是闻人衍帮了你们,我什么也没做。”
柳千玟听出她话里态度坚决,便改口‘林姑娘’。灵犀仍有些头疼,她上山是为了金沙派和善容的事,如果她要对柳家兄妹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就很难继续维持‘林东’的假身份。
算了,能瞒多久瞒多久,想解释清楚一件隐瞒已久的事,比把人蒙在鼓里困难得多。
柳月梧在侍从手中接过茶盘,端在桌上,眼睛在灵犀和闻人衍之间来回来地瞟,她好奇问:“林姑娘,公子闻人,你们是碰见我哥派下山去的人手了吗?”
灵犀闻人对视一眼,什么意思?
柳月梧眨眨眼,“没有吗?我哥派人下山找你们来着,想着要是还在齐州,就给你们递一封请柬,来参加他下月的继任大典。”
二人接过茶水,异口同声,“继任大典?”
“差点忘了说。”柳月梧笑着落座,“我爹现在虽然说不上身体硬朗,但能吃能睡,每天都找事做,哪怕只能在床上坐着,许多大小事务他都还是要过问。他想尽快为我哥举办继任大典,亲眼看他接任掌门之位,最好啊,还要把我马上嫁出去,生怕我哥继任之后娶了大嫂,嫌我累赘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