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魔鬼是谁?看起来在台前幕后跳的都是苏建文。
零售行业的每一个雷区,苏黎和她的朋友或多或少都有踩过。因为苏黎对苏建文百分之百的信任,这些付出代价学来的教训,苏黎毫不藏私,事无巨细地手把手教过苏建文。
让毫无是非观念、拜金虚荣、又极度渴望与苏建文复合的沈涛帮着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苏建文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苏黎有点不相信,现在,苏建文自己还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他有时间有精力有实力来对自己全面开战?
在腾龙户外的订单上,苏黎击退了苏建文,然后,她竭尽全力挽回了大部分原来晨曦书院圆通店的集团客户,之后她就不再压制苏建文。就算如此,苏建文想要经营好他的晨阳书院也不是容易的事,市区繁华地段的高昂房租,城区扎堆的书店文具店的激烈竞争,苏建文还接收了三个他亲自策反的晨曦书院内鬼,这三个人自认为对苏建文有恩,还捏着苏建文的承诺,实际上并没有他们从苏建文那里拿到的报酬那么有价值。
苏黎选择放手,一是认为如果父亲还活着,他不会希望自己对苏建文赶尽杀绝,二是让苏建文看看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三是苏建文其实也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大的伤害,苏黎决定权当被狗咬了。现在,苏建文触及苏黎的底线了,这一次,苏黎不打算再手软。
只是,苏黎更相信,苏建文其实是一把握在某人手里,用来捅向自己的利刃。
握着刀的人是谁?小江总?
苏黎忽然想起那天的马拉松比赛,当追随雷沛然的人潮汹涌而来时,小江总几乎是本能地展开双臂阻挡了人群的冲撞,护住面前的三个女人。
苏黎意识到自己被对富人的偏见蒙蔽了双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小江总的确是被宠爱着长大,他被保护得很好,也被教养得很好。虽然有些急于求成,吃了些没经验和轻信他人的亏,但是这样一个富二代的确是毫不含糊地认认真真地从最基层做起。
苏黎努力回想小江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其实就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男孩,一双眸子是欢快明亮的,对将来满怀希望,信心满满。说狠话的样子,和他未经世事的单纯并不搭。
老江总?
苏黎仔细回想同老江总的那几次碰面,那个冷淡骄傲的老头甚至懒得搭理自己,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恐怕他根本不屑于算计自己。
能把儿子扔到最基层从头做起,而不是空降高层做个纨绔,用这种方式培养自己孩子的父亲,是真正爱孩子的好父亲。就算要教会自己儿子商场求生法则,老江总也不会用一个单亲母亲做靶子,更不会危及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生命。给儿子找一个这么菜的对手,输了丢死人,赢了也没脸。这般龌龊下作的事,一个爱孩子的父亲不会用来污了自己孩子的眼,脏了自己孩子的手。
想通这个问题,苏黎有些许释然。
王志?也许他会想报复自己,但目前他肯定不会轻举妄动。
林锦雄?他们之间更多是生意上的竞争,他恨的是苏黎抢走他以为的他的生意,心疼他被抢走的白花花的银子,让他吃力不讨好地扔钱来打压苏黎,他怎么舍得。
苏黎的圈子一直很小,朋友就那几个,每天的生活也就是在家、书店、学校、医院几个点之间转,她待人礼貌克制,又是工作狂一个,加上性格冷淡,没有太多激情去惹是生非,这些年里得罪过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思来想去,就只剩下吴俊杰。一想起他冰冷阴毒的目光,苏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苏黎不明白,那点小过节怎么会值得一个人投入这么多心力物力来报复,可是想想吴俊杰身边的人,又好像能理解了。他那个掌握一点点租房小权利的大舅子,见个女人就酸冷不忌扑上去的恶心模样,还有那个小他十多岁的小娇妻,武装到牙齿的奢侈品也遮不住她从内而外散发的恶毒。
奢侈品几个字忽然在苏黎头脑里敲响,她打开手机找到上午下载的那个视频。沈涛背着一个崭新的爱马仕背包,苏黎以前从没见她背过,那个亮瞎眼的粉钻手链看起来也是价值不菲的样子。投靠了拆二代的苏建文绝对买不起这些奢侈品,可是,对于吴俊杰来说,那不过就是几个小钱。
如果真的是吴俊杰,他不会就此止步的,如他所说,他一旦出手,一定要一击毙命的,他还有什么后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坐在旁边的张亚忽然有些忧虑地说:“苏姐,最近,网店的退货率有点高。”
“可能还会更高。”苏黎低低地呢喃,压在心头的巨石又重了几分。
“嗯?苏姐,你说什么?”张亚没听清楚,偏头看着苏黎。
“没事的,起起落落,正常。”苏黎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炼狱,除了一分一秒煎熬,一步一步蹉跎,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第73章 兵慌马乱
“张亚,你查一下六月底到期没续签的供货合同有哪些,你帮我列个表出来。”苏黎明白该来的总是要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张亚也有些黯然,她点点头,“嗯!”忽然,她又想起点什么,“苏姐,早上,房东来过了,你不在,他就走了,他说改天再来。”
六月底,这间商铺的租赁合同到期,五月底,苏黎就联系过房东续签合同,他答应有空就到店里来,拖了十多天都没来,拖得苏黎心烦意乱。
十年前,这个房东一接手这间商铺,就斩钉截铁地逼着苏黎租下隔壁那间总提不起房租的狭长商铺,还果断地把租房合同改为一年一签,每签一次就涨点房租,每一次都堪堪直逼苏黎能承受的底线。
这个房东令苏黎觉得自己是他圈养的一头猪,每年都来割她的一块肉。诚然,资本有逐利的天性,每个房东都有涨房租的冲动。令苏黎耿耿于怀的是最近几年经济形势并不好,自己拼尽全力才能保持销售缓慢增长。每每跟房东谈及市场的不景气,他嘴上说着:“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谁跟谁啊!你的难处我明白。”转回身,他仍然大刀阔斧地涨着房租,没有丝毫的手软。周围邻居的房租大多数都不再上涨,有些还略微降了一点。他就是认定苏黎租他的商铺这么多年,根深深地扎在他的店铺里呢,想要刨出来,不死也要赔上半条命,他料定苏黎是永远离不开的。
深刻意识到租人家的商铺,主动权永远捏在别人手心里,因此,苏黎三年前卖了三套房子,全款买下佳林花园四期的那间商铺。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家地产公司会因资金链断裂,所有项目全部烂尾。如今那栋已经封顶,只差水电和内外装修的楼就屹立在一片烂尾楼前面,永远不交房,苏黎手里握着的依旧只有那份轻飘飘的合同。每每想起那间商铺,苏黎夜不能寐。
苏黎不是没想过在幸福路重新买一间商铺,可是,这么多年来,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幸福路社区一直笼罩在即将被拆迁的阴影里,加上三年前那笔失败的投资,让苏黎有些畏首畏尾,害怕历史再次重演。
在附近重新租一间商铺?这十多年来用尽全部心力打造的晨曦书院,苏黎真的不敢挪,不仅仅是因为幸福路确实没有哪间商铺的房型和位置比这间更好,更害怕一旦挪开就被人钻了空子,这一点,苏建文的晨阳书院就是明证,她也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任由房东宰割。
如今,圆通店又被迫关了,他涨多少,苏黎都只能受着。不知这次签合同,房东又要涨多少房租。
“他带合同来了吗?”苏黎侧头问张亚。
“没,空着手来的,鬼鬼祟祟的。”张亚跟着苏黎好几年了,对房东也没什么好印象。
苏黎长长地叹一口气。
看着张亚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自己前方,苏黎转回头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然站在自己面前。他正好站在一个聚光灯下,银白的灯光让他看起来有种从天而降的感觉。他脸上简单干净的微笑,让苏黎有刹那的晃神,仿佛现实世界一瞬间消散,霎那间恍若置身云端。
“你怎么来了?”话说出口,苏黎才惊觉自己不该这么说,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起身微笑说你好。可是,两天前那场伏在他肩头的哭泣,让苏黎无法再撑起那些社交伪装。
高山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他举起手里的书:《进入空气稀薄地带》。
是哦,苏黎答应给雪狼十本高山签名的书。
“喝杯茶吧!”苏黎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把高山引到茶艺台前坐下,低着头烧水烫杯,试图掩盖双颊浅浅的绯红和眼中的兵慌马乱。
看着苏黎不敢直视自己的有些慌乱的双眸和微微红了的脸,高山的心如同蝶翼轻拂过一般微微一颤,这种悸动让他也有种心慌慌的感觉,竟然也有些怕与苏黎视线相交。
“你平常喝什么茶?生普?熟普?还是红茶?”苏黎侧身,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抚过一个个装茶叶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