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警察很怪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出去了，很快重新进来一个警察，开始询问今天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张警长和他的搭档来了，张警长朝苏黎竖起大拇指，“你牛，又帮我们抓了个人。”
苏黎很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手机被摔碎，又一个人在讯问室里被隔离一个多小时，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当然，她终究没问，一个有职业操守的警官是不会随意透露案情的。不过，张警官的出现，证实了他在查的案件绝对不是苏黎下套逼刘美娟和刘胖子现原形那么简单，他手里一定有一个惊天大案。
走出讯问室，苏黎再次看见高山坐在接警室的长椅上等她。苏黎笑颜如花地跑过去，坐在他身边。
高山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伸手在苏黎脑袋上揉了揉，递给她一个新手机，“又跟人打架啦？”
“苏黎，你出来啦？警察问你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边在苏黎身边坐下，一边问她。
苏黎认识她，维权群里的一个全职妈妈，她也是每次活动都参加的积极分子。她很活泼，喜欢跟人说话，是她自己告诉苏黎，那套房子是她二胎生了个儿子后，公婆给的奖励。
“就是问问今天的情况，怎么你也在这里？”苏黎看着她。
“警察把我们全部都带来了，不过，大部分都是问问今天的情况就放出来了，谭律师还没出来。”
这是苏黎没想到的，“你们怎么会约在今天去工地那儿？”
“今天，所有佳林地产的受害者：购房者、供应商、承包商，有个统一行动，大家全部一起维权。”
就是说，今天，佳林地产的所有烂尾楼盘都在闹事？苏黎不可置信地看看高山。
高山默默点点头。
“谭律师组织你们来的？大群里说的，还是私下跟你们联系的？”
她为难地看看苏黎，低头不语。
“那么，大叔跳楼的事是事先安排好的？”苏黎不管她答不答，依然接着问。
她拼命摇着头，“没有，绝对没有安排任何人跳楼，就只是说有媒体会来，让大家过来聚一聚，讲讲真实情况。那个，我老公来接我，我先走了。”
苏黎一时缓不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走吧，饿不饿？我们去吃午饭。”高山握着她的手站起来。
他这么一说，苏黎忽然有一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已经是下午三点，她都跟人打了两架了，能不饿吗？
派出所门口有家小川菜馆，刚坐下，高山就对着服务员报出菜名：“水煮牛肉、鱼香茄子、麻婆豆腐、青菜豆腐汤加两碗米饭”
苏黎忙着给新手机下载运用，听见他报的菜名，插嘴说：“你喜欢的菜跟我喜欢的一模一样。”
没听到高山回答，苏黎抬起头来看着他，看见他意味深长地笑着看自己，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你记性真好！”
“再来两瓶啤酒？”高山问。
苏黎忙不迭地摇着头，“不要，不要，不要，我这一辈子再也不喝酒了！再说，还要开车呢!”
说完才发现高山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苏黎明白他是在逗自己，抓起桌上的那包纸巾朝他扔去，“让你取笑我。”
高山接过她扔来的纸巾，朝前探探身体，“那你来咬我啊！”
“你有完没完？”苏黎白他一眼。
“没完，一辈子都不会完。”
苏黎瞬间有种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她咬着嘴唇低头接着摆弄自己的新手机，“手机多少钱？”
“一定要给吗？”
“嗯！”
高山掏出发票放在她面前。
打开微信，看见雪狼发了几十条微信给自己。出什么事了？他那么着急？
那个立志要撕开苏美人画皮的公众号，今天悄无声息。一条微博和微信里一篇刷屏的爆文却爆出一个大瓜：豪杰集团董事长夫人怀疑苏美人与自己夫君有染，斥资买下苏美人所经营书店的商铺，准备在今天关起门手撕小三。然而，结局出现大反转，书店大门打开，董事长夫人一行被警方以非法拘禁、强奸和组织黑社会罪逮捕。
评论里有人问：前几天的《美人在骨不在皮》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董事长夫人在抹黑小三？苏美人真的是小三吗？等反转。
前几天就有人在说等反转，今天的微博评论里，等反转的人更多了。
然而，看着评论里那些关于既遂还是未遂的猥琐讨论，苏黎也有些怀疑用自己下套来钓刘家兄妹是不是值得。
苏黎接着打开雪狼发给她的信息，很快，苏黎看到那篇质疑高山整个登山生涯都是一个谎言的文章，发表在一个很有影响力的登山届大号上，作者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高山四次失败的K2峰之行。
苏黎在网上搜了搜那个作者，也是一个颇有成就的登山家，曾经登顶六座海拔八千米的雪山，其中包括世界第二高峰也是攀登难度最大的K2峰。他的文章，无论发布在哪里，除了讲他自己的成就，就是在质疑高山。
苏黎抬头，忧心忡忡地看着高山。
刚好服务员来上菜，高山拿走苏黎手里的手机，翻个面放在桌子上，“吃饭！”
“可是，”
“没有可是，吃饭是最大的事。”
那个登山家一直都在质疑，写这篇文章很正常。那个登山号发了他的文章，并在案首语中邀请高山发表他自己的意见来澄清事实，不管是为了提高话题性，还是提供一个真理不辩不明的场地，这也很正常，但是全网疯狂转发到刷屏，就不那么正常了，怎么看怎么像一场有组织有节奏的网络攻击，战火已经从苏黎蔓延到高山身上。
苏黎以前认为，以高山风格，他不屑于自证清白，现在，她明白不用他做什么，江海会处理得很好。真正的问题是：K2是高山的魔障！攻击他的人非常明白他的痛点在哪里。
苏黎坐到高山身边，用力握握他的手。
高山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拍苏黎的手背，他依次打开腾龙户外、龙城登山协会、省登山协会和国家登山协会的官网，关于他登顶各个山峰的各种证明，明明白白地贴在关于他的介绍里。腾龙户外的首页还全文发布了给那个质疑的作者和公众号的律师函，并表示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
第109章 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这短短的一天，战火纷飞、硝烟弥漫。苏黎这枚炮灰在战斗里飞来飞去，却对真相一无所知，她想：我有权利知道真相。当然，也就是想想，那些翻手云覆手雨的幕后大佬谁会告诉她真相，吴俊杰？张警长？唯一有一丁点可能的是老江总，苏黎明白老江总其实并不信任她，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不会冒这个险。
很多事情看起来是这样的，过些日子又变成另一个样子，很多年以后，你会发现，真相完全不是你当初看见的那样。
这顿晚点的午餐吃完，龙城的地产行业已经完全沐浴在腥风血雨里，两个龙头老大都各自泥潭深陷。
因为董事长夫人涉嫌犯罪的丑闻，豪杰集团股价大跌。很快有好事者扒出她母凭子贵小三上位的黑历史，同时，也扒出她是豪杰集团去年收购的娱乐公司的副总裁，有人质疑，上市公司什么时候成了董事长家的私产？
明日集团面临的局势也不乐观，拟地板价收购佳林地产的传言愈演愈烈。佳林地产的购房者、供应商和承包商不仅一大早就大闹佳林地产公司总部和全省每个烂尾楼盘，同时也在明日集团总部、各地的分公司、各个在建在售楼盘以及各个明日购物中心的醒目位置静坐示威，并打出横幅：明日集团还我们的血汗钱。明日集团的股价从开市就开始暴跌，收盘时直接砸到跌停板。
苏黎又搜了搜腾龙户外，随着高山的各种登山信息披露，不少蹭热点的体育类公众号纷纷发文申讨那个登山大号和作者，要求他们公开赔礼道歉，唯一不好的消息是有人开始深挖腾龙户外和高山的个人信息。高山是个讨厌活在公众视线里的人，这样的局面是他不想见的。
今天早晨，苏黎跟着刘美娟进入晨曦书院那一刻，楚言和张亚就通过晨曦书院的公众号和微博发出《我最宝贝的晨曦书院》第一集。视频是昨天拍摄的，苏黎真人实名无码出镜，化着明艳干练的状容，穿着她最爱的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和黑色一字扣方跟鞋，充满惆怅和惋惜地说：“今天是我最宝贝的晨曦书院幸福店的最后一天，明天，幸福店不得不关闭，晨曦书院将迁往腾龙户外商场。”接着，以视频和图文结合的形式，介绍苏黎十二年前开第一间晨曦书院，和三年后迁到现在这个地址的历史。里面有很多老照片，当年的幸福路还是一条一端堵死的半截路，冷落萧条，人烟稀少，苏黎租下的铺面又破又旧。装修第一间晨曦书院的照片：苏黎、苏鸿、文秀每个人包块丝巾举着滚筒在粉白墙壁，小小的晨曦在地上留上一个一个小小的小脚印，装修好的晨曦书院干净整洁、焕然一新。苏黎第一次去图书市场进货的照片，第一次去文教市场进货的照片。开业第一天，在段王爷、和梅姐、小舞和燕子的帮助下，晨曦书院门口堆满花篮，店里人潮汹涌、热闹非凡，眼里噙着泪的苏黎那年只有二十三岁，还是一张稚嫩的脸，浅浅的笑容，藏不住的忧愁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