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枫将他听到的消息整合了一下，跟我解释了起来：“我听说，当年剿灭的只是修罗王族，并非整个修罗族，但修罗族人丁本就不兴旺，又都依附王族生存，当年王族覆灭，修罗族群龙无首，又元气大伤，便四散偷生，隐匿了起来。”
“不过此番领头的，似乎是个修罗王族，听太极宫那位见过他的长老说，他认得那首领身上的王族印记。”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有可能是修罗族联合了妖族，要来找仙门复仇？” 那这么说，这件事可能比想象得要复杂了许多。
青枫点了点头：“我是听到过不少这样的猜测，但按理说妖族当初和仙门里应外合剿杀了修罗王，如今又怎么会和修罗王族联手呢？”
“这还不简单，就跟当初与仙门联手的理由一样呗，先搞死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一方，其余恩怨等之后再清算不就行了。”
青枫神色更加忧虑：“如果真是这样，那此战怕是不好打了。”
也对，按照我们原先的想法，这一战虽不可避免，但却并不一定要打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只要能拿下首战，震慑妖族，就有提出议和的可能，但如果加上修罗族......
血海深仇，怕是不得不拼到鱼死网破了。
跟青枫聊完，我心绪难安，将这几日整理好的册子放到师父寝殿后，便干脆在他门口的石阶上坐下，等他回来，从天亮等到了黄昏，直到夜色渐深，他才御剑落在了院中。
似乎是知道我会等在此处，他见到我时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呼吸比平常稍乱了一些，看样子应该是着急赶回来的。
见他收剑，我高兴地要起身，然而坐了大半天，屁股刚离开石阶，又立刻落了回去。
他走到我面前，察觉我神色有异，低头问我：“怎么了？”
我十分不好意思地别过脑袋，小声道：“屁股坐麻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而后眼前落进了一只手：“起来吧。”
我拉着他的手被他拽了起来，揉着屁股追问道：“听说这次领头的是修罗王族，一旦打起来，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仙门还是决定要开战吗？”
“青枫跟你说了？”他收回手，往屋里走去。
我也跟了上去，房内没有燃灯，他走到书桌旁点燃了火烛，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停，他盯着那点晃动的火苗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心知此刻不该开口，便一直安静地等在一旁。
过了会儿，门外有只飞蛾寻着火光闯了进来，绕着火烛飞舞了几圈后，落到了烛台下的册子上，他的目光也顺着飞蛾落到了桌上。
我憋得实在有些难受，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张嘴的机会：“这是我和秦鸢这几天盘点后列的清单，末尾还附了门中弟子的考核成绩，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我都做了批注，红色是优势，黑色是劣势。”
他拿起册子，很认真地看了一遍，略微沉思了一下才回我：“成绩在末尾的五十名留驻青羽镇，你挑一下，确认有足够自保能力的随我们出战，其余的也都先派驻到山下去。”
我心中哀叹了一声，看来此战是非打不可了。
“好，我明天就安排下去。”
说完想从他手中拿回册子再仔细研究一下，但他却紧拽着另一端没有放手，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我有些疑惑：“师父，是还有别的事吗？”
他看了我一阵，才道：“你也留驻青羽镇，明日就走。”
“啊？”我难以置信道，“师父你在说笑吧，你要我留下看门？你怕不是......”开会开傻了吧。
还好我及时刹住了嘴，不然别说上战场了，我可能今晚就得被逐出师门。
也许料想到我后半句咽下去的不会是什么好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青羽镇全是人族，需要留出足够的人员驻守，其他人我不放心，你留下最合适。”
看来我平日里张嘴说瞎话的本事的确是跟我师父学来的......
我想都不想便纠出了他话里的毛病：“青羽镇外围布满了阵法，就是无人驻守也不会被轻易攻破，更何况此番已经要留下那么多人了，让我也看门算是什么道理。”
见我不肯听话，他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你这是要违抗师命，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不会被他这副疾言厉色的模样给吓住了。
只是如今刚得知形势有变，他就下令让我留下，难不成.......
我撑着桌子朝他靠近了一些，猜测道：“师父你是不想让我出战吗，因为觉得危险？”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但眼神却躲闪开来。
那看来就是了。
我忍了忍，先理智地跟他分析：“师父，你还不了解我吗，就算我现在答应留下，之后也肯定会偷偷跟过去的。比起到时候瞎闯惹祸，你还是提前把我带在身边比较安全吧。”
见他似有动摇，我嘴上开始把不住门：“况且我要是没在，师父肯定会想我的，战场凶险，分不得神，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也得紧紧跟着才是。”
他闻言终于恢复了常态，冲我斥道：“大半夜的发什么癫？我要休息，你可以滚了。”
见他不再提起让我留下的事，我知道他是妥协了，便从他手中扯回册子，难得地麻溜滚蛋。
临走到门口，却听他低声唤住了我：“阿离，战场凶险，我不一定能时时护着你。”
我心下一震，感觉门内那点烛火都变得明亮了起来：“师父你放心吧，我能自保的。”
我看向他，他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沉默时便像那苍澜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孤寂又冷清，于是我转过身，冲他扬起了笑：“我说过会长长久久陪在你身边的，我一定不会食言。”
安排完门中大小事务后，不过五日，我们便收到了仙门集结的通知。
驻扎地在南部堂庭山脉的主峰外围，此处群山起伏，密林遍布，据说修罗族和妖族的主力军全都隐藏在主峰之中。
也不知我师父事前做了什么工作，此次仙门竟然没有将人族作为前锋部队的排头兵，反而只充作后勤，坠在了整个队伍的末尾。
等我跟着青枫安顿好师弟妹，转头去寻我师父，这才发现，他竟然被安排去了前锋领军。
我此时才明白过来，难怪此次仙门会将人族换下来呢，原来是我师父这个“人族”自己顶上去了。
我找到他时，他正在跟其他几位也被发配到前锋来的长老议事。他今日换了身窄袖长袍，腰系革带，看着倒是比平日更加气宇轩昂了一些。
我隔着老远便在人群中认出了他，虽然修仙者大多可以用法术更正容貌，但我师父仍旧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仙长，没有之一。
见我找过来，他似乎有些惊讶：“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来帮忙啊！”
他皱起了眉，看样子是又要骂我胡闹，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便有个年轻弟子走了过来，拱手行了个礼后，着急道：“仙长，派去主峰西口的探子一直没有消息，可需要再遣人去？”
见师父和长老们似乎在苦恼人选，我便顺口毛遂自荐：“我去吧，保证把西口的情况探明白！”
许是好不容易见到自愿送上门来的苦力，其他长老都没有反对，可我师父却想也不想就出声阻止：“不行，你不能去。”
说完看了下几位长老，才含糊地解释道：“她有些冒失，不适合呆在前锋。”
其中一位模样看着十分年轻，但眉毛却发白的长老替我说起了好话：“这位小仙友刚走过来时身姿轻盈，落地无声，想来修为不错，我们派去西口的几拨人都没了音讯，既然她愿意去，不妨让她试试。”
我师父还没说话，那位长老又叫来了另一个年轻弟子：“不如派我徒弟跟这位仙友一同前去，两人也好有个照应，你看行吗？”
别人都做到这地步了，再推拒就有些不讲道理，我师父还没说话，我便先应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脸色并不算好看。
我问清西口的大致方位，便要跟同行的仙友御剑离开，我师父朝我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抬手便在我头上施了个护身的法咒。
我顶着脑袋上的一点金光，有些哭笑不得：“师父，我又不是刚入门的小孩，这点法术我还是会的。”
他本来是在生气，并不正眼看我，见我召出定渊要离开，才低声嘱咐了一句：“遇到危险赶紧回来，不要逞强。”
我回头冲他保证道：“放心，一定安全地把军报给你带回来。”
第八十七章 自寻死路
我和同行的仙友御剑落到了主峰西口百米外的密林中，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隐蔽了身形。
主峰西面山势陡峭，多悬崖峭壁，乱石纵横，除了几处天然形成的崖洞，其余地方几乎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