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血蝶飞行距离短,若要以它为凶器,必得先将其放置于被害者附近。此前受害的尽是皇族宗亲,想必此人需得对皇城内外的情况都极为熟悉才是。”
“你是说,凶手是对我梁氏皇族极为了解之人?”英招公主有些吃惊。
“不一定是活人,也可能是死后尚未被鬼差拘捕而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老板补充完,看向英招,“你可有想起什么人来?”
英招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分析着:“宫女太监常年养在宫内,不太可能了解宗亲的行踪,文武百官又多在前朝活动,很难得知后宫的动向......”她停顿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她看向我老板:“如果正如您所说,凶手也可能是已经死去的人,那我确实知道一个。”
英招刚说完,皇城东侧的一处宫殿便突然被凭空而现的黑色飓风笼罩,大家齐齐望过去,英招两手握住窗沿:“那是......东宫!难不成是要对太子下手吗?”
话音刚落,站在我身旁的老板便瞬间没了影,我依着他先前教我的模样,使了个瞬移术跟了过去。
刚落地就差点被一阵劲风带倒,偌大的东宫殿内,风暴一般的黑气被金光所压制,老板立在金光之下,双手结印,源源不断的金色灵力从他手中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对面压去。
“三皇兄......”英招他们随后也都赶了过来,听见她的声音,我才注意到我老板身后原来还有一个人。
那人身着月白蟒袍,半躺在地上,脖颈上还残留着一圈勒痕。他看着殿内桌椅摆设被两股力量掀得四处乱飞,吓得手脚并用向后退去,抵着墙角面露惊恐。
英招刚想上前,我就拉住了她:“他是活人,看不见你的。”
见她面露忧色,我忍不住八卦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兄妹?”
英招点点头:“他是我三皇兄,我们并非一个生母。他自小就体弱,性格也怯懦,我死前就听说他被近日的怪事吓得旧病复发,如今这般情景,还不知又得吓成什么模样呢。”
听她说完,我又看了眼窝在角落的男子,果然已经被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似乎马上就要晕厥过去了。
“他这样的......也能当太子啊?”不是我搞歧视,但一国储君,心态这么容易崩,以后能治理好国家吗?
英招也有些无奈:“大皇兄早夭,父皇便立了我哥哥,也就是二皇子为太子。但两年前,哥哥被人谋害,东宫之位空悬,父皇也是没办法,才暂立了三皇兄。”
方沚和城隍来了之后就帮着老板合力对付那一团黑气,我和英招说话间,那团黑气便已不复先前的狂暴,势力开始逐渐减弱,最终化为一团黑烟夺门而出。
老板收回手,带着城隍和几个鬼差紧跟着追了出去。
方沚则朝我和英招走了过来:“你俩没受伤吧。”
英招摇了摇头,仍旧只看着躲在角落吓得面无人色的太子。
屋内的动静停下后,原本躲在外面的宫人们才探头探脑地往里进来,打头的太监上前扶起了太子,其余众人则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
没过多久,门外又来了一队侍卫,领头的那位跨进殿内,单膝跪下向惊魂未定的太子行了个礼。
太子上前想拉起他,然而双腿一软,差点向前扑去,还好身旁的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他仓皇站稳,向领头的侍卫抬了抬手:“谢统领快快请起吧,可是父皇让你过来的?”
“这是我父皇的亲卫,谢惊羽。”英招看见此人后,才像是松了口气,“有谢统领在,三皇兄应当会安心许多。”
谢惊羽起身向太子道:“陛下听闻东宫突现异像,特命我过来护卫太子。”
“谢统领,”太子踉跄着上前拉住谢惊羽的手,“刚刚突然有一阵黑气卷进来勒住了我的脖子,我还以为自己就要没命了,谁知道又出现了一道金光,那金光和黑气缠斗一阵后就一同消失了,真是可怕至极!”
谢惊羽被他拉住手,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想要把手抽出来,谁知太子却更紧地握住了他:“谢统领,你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神色愈加惊恐:“会不会是南朝的冤魂厉鬼这次向我索命来了!”
谢惊羽神色一变,抽回双手,语气严厉:“太子慎言,南朝何来的冤魂?”
太子闻言,原本就已经白的像纸一样的小脸这下彻底没了血色:“谢统领说的是,是我被吓魔怔了,刚才的话都是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说完他再次拉起谢惊羽的手:“谢统领,这东宫我可是不敢再呆了,你跟父皇说说,能不能把我迁到别的地儿躲一躲啊!”
谢惊羽挣扎了一下想抽出手,无奈此刻太子似是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不仅紧拉着他不放,还絮絮叨叨个不停。
“你这三皇兄,跟你可真没法儿比,说他性格怯懦都是抬举了吧......”我看向英招,实在无法相信这个畏缩胆小的太子竟然跟她是一个爹生的。
英招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父皇这么多年一直冷落宁妃,宫里的人也都看不上他们母子,再加上三皇兄自小又体弱多病,以前没少受欺辱,这才变成了如今这个胆小怯懦的性子。”
我有些意外:“皇子在宫里还能受欺负啊?”
英招看了我一眼,无奈道:“且不说其他妃嫔,就我母后和皇兄也没少给他们脸色看。底下的人又都是看主子的眼色行事,平时逮着机会,就暗地里使使绊子。长年累月下来,这宫里上上下下,谁还把他们当回事儿啊。我虽看不过眼,但平常也只能瞒着母后和皇兄偶尔帮衬一下他们母子,不过也是杯水车薪罢了。”
原来竟也是个可怜人啊......还好他命不该绝,遇上了我老板。
“这边看着已经无事了,我等下布个防御的结界就去寻玄炽他们,你俩可要同去?”方沚询问我和英招,我们在此处也是多余,便跟着方沚一同离开了。
临出门时,我听见谢惊羽像是被太子叨叨地有些不耐烦,答应带他去找梁王了。
我和英招跟着方沚,很快就找到了我老板他们一行鬼。
走近一看,才发现有个陌生的女鬼正被两个鬼差押着跪在地上,她的裙摆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她头发散乱,但眼神却明亮又倔强,明明跪着,却有一种站在高处傲视他人的感觉。
老板负手站在她面前,似是问了句什么,女子不答,只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微笑。
英招见了她,怔愣了几秒才出声唤她:“慕仇?”
女子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先是将头扭到一边,似乎不愿意见英招,过了会儿又用力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鬼差的压制,然而没有成功。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我老板,终于开口妥协:“先让他们放开,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老板垂眼看了她一下,便示意鬼差放手。
慕仇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抬手拢起散乱的头发,挺直腰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狼狈。
英招上前两步再次唤她:“慕仇,果真是你?”
慕仇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英招,笑得明媚又挑衅:“英招公主,经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刚刚在东宫殿内的是你吗?”英招皱眉质问道,“你竟连三皇兄也想加害?”
慕仇歪头看着英招,像是觉得她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嗤笑了一声后道:“英招,你在说什么蠢话呢?“
她眼神凌厉,目光如刀:“我倒想问问你,我为何要放过他呢?”
第七章 长乐公主
英招脸色一变,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怒意:“慕仇,你害死我哥哥还不够吗?为什么就不能收手呢?”
“为什么?英招,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英招像是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死后我曾听哥哥宫内的暗卫说过,你原是南朝献王的女儿,真名唤作长乐。你杀我哥哥是为了报我父皇攻陷宁都,灭你南朝之仇,是吗?”
英招深吸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可是慕仇,我哥哥已经为你族人偿命了,这还不够吗?”
“国仇家恨,你以为一个储君的命就能抵消?”慕仇看着英招,眼里带上了恨意,“我就是要你们梁氏全族都给我族人陪葬。”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我老板:“对了,这位大人,忘记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噬血喋是我放的,你说的那些人也都是我杀的。”她又转向英招,眼神残忍,“包括这位英招公主在内。”
面对这明目张胆的挑衅,英招也被激起了怒气:“你何以做到这个地步?当年我父皇兵临城下,曾给过献王投诚的机会,是他诈降后意图刺杀我父皇,还命令将士举兵顽抗,才累的你全族覆亡。你为何要将战败的罪责全加在无辜之人的头上?”
“无辜?”慕仇看着英招,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稚子,“你可有亲眼见我父皇诈降?可有亲耳听他下令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