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无意识地带上了些恳求,仿佛希望能从许炎嘴里听到方仲文还安然无恙的消息,但许炎残忍地打破了她的期待:“你没听错,方仲文已经死了。”
莲香避开许炎的目光,只拼命摇头,眼泪却如珍珠断线一般不受控地往下掉:“不,不可能,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相信!”
许炎站起身,俯视着莲香,冷漠道:“你其实心里也明白,方武生不会放过他的,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莲香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看向许炎,哀求道:“你放了我,我能救他的,我能救回他的!”
许炎脸色一沉:“救他?怎么救,又割你的真身吗?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莲香什么也顾不上了,身上的锁妖绳挣脱不开,便只能向许炎磕头哀求:“许炎,我求求你,你放我回去吧,还来得及的,他一定还在等我,我得回去救他!我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吧!”
许炎从未见过这样的莲香,他退后了几步,有些生气:“你以为方武生会给他留个全尸?没用的,你已经救不了他了。”
莲香伏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许炎上前两步,伸出手,还没碰到她,就又收回,转身离开了。
莲香哭了许久,到最后,像是灵魂也随着眼泪一并流干了,每日只望着窗外,不哭也不闹,许炎来过几回,她也只当作没看见。
西北局势一变,各处军阀也开始有了新动作,许炎因急事需要外出,只令手下看好莲香,然而等他回府,却听说莲香被人带走了。
许炎大怒:“你说是谁带走她的?”
负责看管的军士低下头,瑟瑟发抖:“是少夫人,她说是您的命令,属下也不敢违抗。”
“方曼珍?她何时回了许家?”
许炎与方曼珍虽然达成了互不干涉的合作关系,方曼珍也如她所说的,成婚后便外出求学。但每当方许两家有重要事务需要二人一同出席时,方曼珍还是会赶回来,与许炎装成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应付旁人。
军士们不知内情,碍于她的身份,不敢违抗也属实正常。
许炎克制住怒气,让手下副官联系留在西北的人手,务必要赶在莲香之前,找到方仲文的尸首,将他运回西南。
方武生果然如许炎所料,没有给方仲文留个全尸,他的尸身被协会曾经救过的几个妖物抢了下来,如今又被许炎给夺了过来,长途跋涉运回了西南。
一同到来的,还有方武生遇刺,被人割下首级,方鸿景临终前将西北大权交于独女方曼珍的消息。
机械蝇也寻到了莲香的踪迹,看样子,她应该是正在赶往西南的路上。
许炎知道,只要方仲文在他手里,即使他不去找莲香,莲香也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许炎算着日子,将方仲文的尸首停在了城外的一处宅院,在院内布满了守卫和机关,放出消息,静候着莲香的到来。
莲香穿着一身丧服,头上簪着雪白的七瓣莲,腕上戴着方仲文送她的碧玉手镯,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却依旧清丽脱俗。
许炎坐在门口,手里拿着茶杯,像是等了她许久。
莲香没有看许炎,只将目光牢牢地黏在他身后的棺椁之上,饶是屋内熏了香,也还是能闻到一丝遮盖不住的腐臭味。
明明知道是陷阱,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踏了进来。
莲香将手中的包袱扔到一旁,用手轻抚着棺木,仿若情人低语般喃喃道:“仲文,让你等久了吧,抱歉,我来的慢了些。”
许炎起身,往她扔下的包袱内看了一眼,果然是方武生的首级,他啧啧了两声:“方仲文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你竟也有如此残忍的一面吧。”
莲香闻言,转身看向他:“许炎,方武生死前告诉了我一件事,我从他书房中也翻出了一些书信,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吧?”
许炎挑眉:“所以,你是来找我寻仇的?”
莲香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语气有些疑惑:“我怎么也想不通,仲文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许炎转身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了起来,许久才开口:“他错在不该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他看向莲香,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他若不死,我怎么把东西拿回来呢?”
“东西?”莲香自嘲一笑,而后眼神发狠般地盯着许炎,“许炎,你一定不得好死。”
许炎放下茶杯,眼神淡淡地瞟过方仲文的棺椁,笑道:“可惜了,不得好死的不是我。”
莲香还是被他激怒,抬手结起了妖力:“那你也尝尝死无全尸的滋味吧。”
莲香自身的妖力只有治愈功效,她如今用的,应当是从其他妖物身上借来的妖力,然而妖力离开本体,本身就会有折损,对付毫无防备的方武生还行,对付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的许炎却属实困难。
没多久,莲香便被许炎的手下擒住,用锁妖绳捆着,倒在了方仲文的棺前。
她头发散开,簪花的七瓣莲掉落在地,莲香将它捡起,用手紧紧握住,握得太紧,以至于手中流出血来,滴落在地上,莲香看着那几滴血,嘴里念念有词。
许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便上前了几步,还没走近,周身就被一阵光圈所环绕,将他和莲香与其余众人隔绝开来。
脚下地面塌陷,涌出清澈的水流来,水流汇聚成泉,而莲香就趴在泉眼之上。
泉水没过许炎的脚踝,他想要离开,却发觉根本走不出这片光域,于是他转而朝莲香走去。
莲香撑着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许炎,眼里竟然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与解脱。
“你做了什么?”
莲香笑了起来:“许炎,单是杀了你,实在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她目光中的恨意横生,连语气也阴狠了起来:“我以灵泉之力诅咒你,生生世世,求而不得,众叛亲离,永困地狱,受尽折磨,不得解脱!”
话音刚落,她的真身骤然出现,余下的五瓣莲花尽数剥落,融于泉中,水面浮现出一个闪着银光的符文,直直地注入了许炎的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走近莲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就这么恨我?”
莲香脱力似地靠向方仲文的棺椁,像是被他拥在怀中,闭上眼不再看许炎。
许炎走到她面前,发狠般地捏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我就算是要下地狱,也会拖着你一起,你永远也别想从我身边逃离。”
莲香闻言笑了起来,用看疯子的眼神望向许炎:“我和其他妖物不同,我生于灵泉、长于灵泉,死后自然也要归于灵泉,我无轮回,入不了地府,这地狱之苦,你就自己好好受着吧。”
莲香的真身已毁,没撑多久,整个人就开始消散,许炎大惊失色,伸手抱住她,想要阻止她的离开。
莲香没有理会许炎,只是回头望向方仲文的棺椁,眼中带着遗憾:“与你相守的日子,终是太短了。”
许炎抱得越紧,莲香消散地便越快,最终他什么也没能抓住,什么也没有留下。
第六十五章 心上人
许炎的后半生也确如莲香的诅咒,他的至亲接连去世,方曼珍也与他解除了婚姻关系,成为了西北军的首领,接管了方仲文留下的妖物保护协会。
和平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各处军阀再次混战了起来,方曼珍因推行妖物平权,虽没有妖力武器加持,却组织起了一批强大的妖物军队,很快便控制住了局势。
许炎被手下军士背叛,最终死于妖军之手。
罪业镜到此也播到了尽头,天彩啐了一口,骂道:“死有余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迷上这么个玩意儿,呸呸呸,真是晦气。”
其实也不怪天彩,毕竟我们之前认识的许炎与罪业镜里的许炎确实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那个儒雅温和又学识渊博的许老师会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变态呢。
不过......
“你觉不觉得,我们认识的许炎,倒是有些像罪业镜里见过的方仲文啊?”
话说自从莲香死后,许炎就常常会将抽屉里堆积的影像翻出来反复看,他不会就是从那时开始不自觉地模仿起方仲文来了吧。
天彩脸都皱成了一团,嫌弃道:“咦~这也太恶心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师父收回术法,这些聚集的镜片又四散开来。
他朝我们走来,安山跟在他身后,我见状,也立马从垫子上爬起身来,想要跟着他一起出去。
我师父走到出口,回身看了我一眼:“垃圾带走。”
我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瓜子皮,十分确定这绝对不是我一人就可以磕出来的,刚想拉着我的同伙们一起留下值日,抬头就发现天彩和余树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英招倒是想留下帮我,却被方沚拉了一把,直接出了罪业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