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他被辣汤呛到了。
徐凌云又笑了，这次的笑终于看着没那么勉强，她给傅山越倒了杯水，说：“鸡汤大师，你的鸡汤一如既往地美味。”
“多谢夸奖。” 傅山越喝了一大口温开水，终于不咳了，对她说，“你的摊位有多的吗？给我留个位置好不好，我也有些破烂要卖。”
“卖什么啊？”
“大概是——过剩的才华。”
“你这油腻是学谁的？不会是学谷复的吧？”
“不要跟我提这个人，晦气。”
“好吧。”
……
吃完晚餐，徐凌云目送傅山越离开，接了个电话：“李总你好，很抱歉，您的邀请我答应不了，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单干。”
打电话过来的是张扬文化有限公司的老总，他开的是一个网红经纪公司，他有一个合伙人，是他表弟，谷复。
打完电话后，徐凌云在旧物集市摊主群里说：“不好意思各位，我昨天没有锁好门，摊位让一个流浪汉给烧了。你们若是还愿意来摆摊的话，请过来吧，我们已经清理干净了，只不过要自带毯子来放自己的宝贝哦。”
她又在粉丝群和短视频账号里发布信息，宣布凌云旧物集市继续开市。
徐凌云守了张荷花一晚上，早上六点回家，把睡垫下的逗逗抱了出来，就用睡垫裹着着，她爬到天台，把逗逗丢进云江里，把睡垫烧了，点了三炷香，在香前摆了一碗烧鸡腿。
徐凌云说：“安息吧逗逗，坏人被抓住了，你可以跟你之前的主人团聚了。”
那只破烂的奋斗熊，徐凌云看着就来气，她朝它肚子上打了两拳，本来打算出完气就扔垃圾桶里，没想到打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张信，信上写着：
“亲爱的陌生人，对不起！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让斗斗带我看世界。
“我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出门，我在家里待了三年了。这只熊是我前几天打游戏抽奖抽中的，我给他取名斗斗。
“我很好奇他人的生活，可是没有力量去了解去参与他人的生活，所以我在斗斗的身体里装了摄像头。
“斗斗比我可爱，比我燃，比我受欢迎，它肯定能经历很多奇遇，能带我感受到很多善意。
“谢谢你陌生人！如果你是清洁阿姨或者叔叔，发现了这张纸条的话，请妥善安置斗斗，谢谢！”
这只叫“斗斗”的奋斗熊，在徐凌云家的窝棚里待了半年，陪伴了小狗逗逗三四个月。
它的原主人想让它经历奇遇，可它每天能看到的地方就是这十来个平方的院子，和徐凌云命运坎坷的几条车。
天晴时，徐凌云会把它拎出来，在窝棚顶上晒晒，下雨时再收回去。
她把奋斗熊当成吉祥物了，回家或者出门时，有时拍拍它的头，有时模仿它浓眉小眼的励志表情，再敬个礼。
徐凌云能想象出警察在回看储存卡上她的犯傻举动时憋笑的表情。
徐凌云让奋斗熊待在原地，把信收着。
她从这封信上得到这么些信息：一，偷拍的人很年轻，因为他叫清洁工“阿姨叔叔”。
二，偷拍的人喜欢打游戏，且这个游戏半年前的抽奖礼物是奋斗熊。
三，偷拍的人很可能住在附近，据她所知，这么严重的社恐人士，活动范围一般不会超过离家方圆一公里。
她打电话给负责纵火案的警察，告诉警察这封信的事情，警察说不能立案。
她说：“为什么？”
警察说：“熊是你捡回来的，原主人只是把它扔在大街上而已，在大街上扔一个玩具熊，不构成犯罪。”
她气呼呼地把信拍给傅山越看，傅山越分析出的信息跟她分析出的一样，并说：“现在只要查一下半年前哪个游戏送过奋斗熊，再看一看获奖信息，也许就能找到熊主人的游戏id，也许就能把他找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
“储存卡你拿到手了，他也没拍到什么过分的东西，你把他找出来干什么呢？”
“出一口恶气，让他知道偷窥别人的下场！”
“可是恰好是他的偷拍设备帮你找到了纵火犯呀。”
“恩是恩，仇是仇，想到他偷窥我的生活我就浑身鸡皮疙瘩，不把他找出来我心里憋闷！”徐凌云一想象摄像头另一端播放设备前的猥琐眼睛，就一阵恶心。
“不急，你不是还要忙旧物集市的事情吗？”
“好吧。”
徐凌云打完电话，就匆匆忙忙地去了赵姐商铺，没想到还有比她更早的，是阳木，还有羊羊。
阳木已经把地面清理干净了，正在帮着羊羊摆摊，羊羊穿着去年元旦节那套破烂洛丽塔裙子，头上别着个猩红的爱心发卡，忙前忙后，她要卖的旧物是几条洛丽塔裙和一些饰品。
“凌云你来啦！快来看看我的东西！”羊羊雀跃着把徐凌云拉过来，叫她参观她的宝贝。
很快，其他摊主都陆陆续续来了。
有卖动漫卡片的老小孩，有卖黑胶CD的怀旧乐迷，有卖中古首饰的络腮胡大哥，有卖各类款式搪瓷缸的在读女大学生，还有卖国外古着的朋克奶奶……
他们在身前铺一块干净的废旧餐桌布或窗帘布，没有凳子，他们就席地而坐，坐得千姿百态，还有躺着的，大家的外形都和他们收藏的旧物一样，奇奇怪怪，野生又松弛。
徐凌云穿着她的黑外套，牛仔裤，顶着头野生卷发，带着摄像机穿行，和各位摊主打招呼，互相认识，互加微信。
陆陆续续也来了好些买家，小小商铺有些热闹了。
许愿和许心来了，她们选了最靠里的位置，把自己的纸花摆出来时，引起周围摊主一片惊叹。
“好漂亮！”
“好像真花！”
“这些是什么花，我怎么都没见过！”
摊主们本来吆喝着，互相交换着旧物，看到许愿的纸花，直接围过来了。
其实，当她跛着脚，拖着物品进来时，大家就注意到了她和许心。
许心也更加卖力地介绍她们的手作，小小童音十分洪亮，隔了三层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这是绿绒蒿，花语是顽强的生命。这是马先蒿，花语是永不放弃。这是金莲花，花语是孤寂之美……
“都是高山野花，我和我妈妈一样都特别喜欢高山野花……”
徐凌云站在人群中，把许心的介绍都一一录下来。
许愿的花朵在这里分外受欢迎，没过多久，她就卖出了五件。
傅山越也来了，他占了块特别小的地，身旁立着个手写广告牌，上面写着：“交换菜谱，保证原创，保证手写，保证靠谱，换完一道出下一道。第一道菜谱：松针糖焗罗氏虾。”
原来他的“过剩的才华”就是自创的菜谱。
这是徐凌云第一次看到傅山越这么搞笑的一面，笑得肚子疼：“山山，你果然是才华横溢，出其不意，我十分满意！”
傅山越笑着答：“这位顾客，做菜不易，要不要跟我交换一个菜谱！”
“我只会丝瓜蛋花汤，手撕包菜，你要换吗？”
“换，不过你的菜谱太简单，你得附加点什么才能跟我换。”
“要加点什么？”
“不多，只要……”
“我才不要上你的套路！”徐凌云趁傅山越不注意，快速给他拍了张照，拍完就走，留傅山越一个人在原地看着她笑。
因为放开了限制，第一天来了二十八个摊主，第二天来了二十六个摊主，独独大金没来。
徐凌云在微信上问大金到底发生什么事，大金只回了句：“家里分家战争白热化了，我爸逼着我回去凑热闹。”
大金可能因为太忙，一直没有回复徐凌云的消息。
这个周末，徐凌云白天忙着旧物集市，晚上去接替大壮，十分忙碌，就没有太过问大金的事情了，只嘱咐他：“抢不过他们的话，打电话给我，我去帮你抢。”
大金得空回了个笑脸，没有说什么。
两天的凌云旧物集市结束了，徐凌云还举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让摊主们互相投票，选出心中最喜欢的旧物摊，许愿的纸艺高山花朵获得了最高票。
徐凌云给许愿和许心颁奖，奖品是一个八十年代运动会的铜奖杯，上面的刻字已经模糊了，徐凌云自己用工具刻了一排字：“最佳破烂奖。”
许心捧着奖杯，开心得不得了，高举奖杯绕场一圈，边跑边喊：“耶！我们拿到最佳破烂奖咯！”惹得在场的人捧腹大笑。
摊主们都很有素质，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带走了，许愿和许心留下来了，帮着徐凌云收拾场地。
徐凌云问许愿：“在新家住得舒不舒服？”
她一问，许愿脸色就变了，她低着头说：“挺好的，谢谢你。”
“一点也不好！”许心这张漏风小嘴从来就不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