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荷花在外面搭话：“当然是去收破烂啦！被人欺负了连骂回去都不敢，可不得多收点破烂争口气！”她人坐在外面，耳朵长在屋里。
徐凌云不搭理张荷花，问傅山越：“我是收破烂的，老师还不知道吧？”
傅山越早就从她的含鱼主页猜到她的职业了，也明白这个家里此时最受伤的是徐凌云，便说：“我早就知道了，你是旧物伯乐。”
徐凌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旧物伯乐”的含义。
反倒是张荷花先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旧物伯乐，你们文化人真的是好幽默，哈哈哈哈哈……”
大壮不明白“旧物伯乐”是什么，但他跟着张荷花一起开心地笑了。
徐凌云也忍不住笑了。
傅山越被笑得不好意思，他觉得这一家人可太有意思了，大怒大喜就在须臾之间，一句话就可以让她们忘记上一刻的不快。
徐凌云跨上三轮车驾驶位，笑着说：“旧物伯乐要上门回收咯！”
生存不容易，徐凌云不敢歇息片刻，她算了一下，每月还钱五千的话，每天平均至少要赚三百块，两百块存着还账，一百块用来生活。
她不想当老赖，不想总是被人找麻烦。
受她连累，一家人要节衣缩食一段时间了。
“等一下。”傅山越叫住她，从沙发上的塑料袋里找出一副布手套，扯掉包装和标签，放在徐凌云三轮车的工具箱里，对她说，“戴好手套，早点回来。”
徐凌云笑成了一朵向日葵：“好嘞！”
雨后街的石砖路凹凸不平，没有减震功能的三轮车颠簸起伏，可徐凌云却觉得自己飘荡在温柔波涛上。
徐凌云直到下午两点才回到家。
她取下遮阳帽，浑身冒着热气，瘫倒在沙发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雨后街路口祥云商店里买水喝，是因为这半天又白干了。
徐凌云上门回收了一台液晶电视机，这家人换新电视了，旧电视机八成新，边角被小孩耍棍敲出了两条小裂缝，但还能用。
徐凌云出价一百五。
卖家说他买的时候花了五千元呢！怎么可能一百五卖给她？
徐凌云说，时代就是这样的，行情就是这样的，新东西都贵，旧东西都不值钱。
卖家新电视都已经搬进家了，工人等着安装呢，他妥协了。
徐凌云最后出价两百买了这台电视。
她又去一个寡居老人那收了台老式洗衣机。
洗衣机脱色的塑料壳破破烂烂，稀稀拉拉贴了些胶布，报废了修不好了。
按往常，她顶多七十元收购，可她看老人家可怜，花了一百五十元。
她算了一下，电视机可以卖贵点，不会亏。
没想到液晶电视显示屏在半路被磕烂了，只能当废品卖，废品站老板收五十元都嫌贵，她好说歹说才卖了出去。
洗衣机品相好，里面的旧铜线值钱，也只卖了一百元。
忙活半天亏了两百块，那么热的天气，人也累惨了。
她搬旧电器搬得腰酸背痛，有气无力地指挥大壮：“去给我倒杯水。”
傅山越已经午休过了，正给大壮辅导护工试题呢。
大壮虽然认识几个字，可远远达不到能看懂题的程度。
他只会捡石子，可这些试题却要他砌房子。
两个人都累得冒火。
徐凌云回来，让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大壮赶紧去厨房倒水。
徐凌云还没有给家里安净水器，一家人喝的都是厨房烧水壶烧的热水。
大壮在厨房里说：“姐姐！水很烫的，我帮你用风扇吹吹！”
徐凌云怕张荷花炒菜太热，在厨房里给她安了一台挂壁风扇——当然也是二手的。
过了半天水都没端过来，傅山越觉得好笑，这小子，砌房子不会，磨洋工倒是天生就会。
看到徐凌云累得快要嵌进沙发了，傅山越心一酸，起身去厨房端水，走出来时，玻璃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碎了。
徐凌云看过去，发现傅山越魔怔了般，表情呆滞，人也好似要倒下来了。
她赶紧去扶傅山越过来坐下，傅山越走了两步，人也站不稳了，直直地朝徐凌云倒过来，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眼看着两人就要贴在一起，傅山越用仅剩的清醒看清了徐凌云衣服上的灰尘和汗渍，将两手撑在沙发垫上，没压着她。
天气很热，可徐凌云闻到傅山越身上还是香香的，不是香水味道，是柠檬味的洗衣粉香味。
香倒是次要的，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傅山越衬衫领口处的锁骨，以及锁骨往下的内容，她的脸瞬间“腾”地红成了番茄。
有腹肌，怪不得抱得动她。
有腹肌，说明没放弃自己，可煤气中毒那天，他怎么就摆了个听天由命的姿势呢？
“老师你不要紧吧。”这个姿势，徐凌云不好使力扶他。
傅山越好似恢复正常，他坐起来，没有注意到徐凌云的神情，他揉揉太阳穴，尴尬道：“不好意思，没伤着你吧？”
徐凌云很担心：“是不是煤气中毒还没好？”
她在傅山越住院时查过，煤气中毒如果后续不治疗好的话，会留下后遗症，最大的后遗症是大脑损伤。
而傅山越，是靠脑子吃饭的。
大壮也过来关心傅山越，徐凌云让他去打扫地板。
傅山越揉着太阳穴说：“可能是吧。”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休息下就好了。”傅山越起身，大壮忙丢下扫把扶他去楼上休息。
徐凌云扫着地，看着傅山越的背影，陷入担忧。
拖完地，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打开蒸发app刷着医疗广告，越刷越恐慌——
傅老师不会下个星期就瘫痪在床然后脑死亡了吧？
她决定还是要带傅山越去医院看看，可一看到账户余额，焦虑了。
她们一家现在是靠着张荷花微薄的退休金以及时有时无的老底生活。
真绝望。
徐凌云转而去刷短视频，刷着刷着就刷到八块腹肌的帅哥，她心想：好像傅山越的腹肌有四块？
想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立马切换到本地页面，刷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凌云看着视频下的评论，越看越兴奋，一拍大腿，财路这不就来了吗？
第12章 我们收破烂的，要把废物利用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视频上的人不是大壮又是谁？
视频里，大壮站在雨前街塞着耳机，手拿手机，旁若无人地跳舞，十分有节奏感，很像那么回事。
视频下有人评论：“这个人我经常看到，雨前街网红！”评论后附加一连串点赞的表情包。
视频有上千点赞。
大壮在云城特殊教育学校待到十八岁，他能听能说，四肢协调，很乐意跟人打交道。
他学了很多才艺，会打拳，会唱歌，会跳舞，会模仿。
因为以前张荷花总带着他去养老院工作，他还学会了按摩。
徐凌云想起了昨晚傅山越对她的批评，心想：“我哪里是怕他丢我的脸，我不是没找到让他发光发亮的路子吗？”
她切换成大号，想试试把手机里大壮的视频存货发出来，看效果怎么样。
不上大号不知道，一上吓一跳，她的大号“吃薄荷的猪”消息区爆了，粉丝涨了近一千。
徐凌云越看越兴奋，每天辛辛苦苦找财路，财路这不就来了吗？
徐凌云说干就干，把大壮拉到院子里，让他表演一套拳术。
大壮当然不干，徐凌云用一包辣条做交换，他才答应。
镜头前，大壮先习惯性地提提皮带头，防止裤头从腰臀上滑下去，再扎了个马步，起了个范儿，表演了一套拳，徐凌云也看不懂，不知道好不好，只知道他起范收势有模有样的。
云城特殊学校隔壁是一所文武学校。
文武学校跟特殊学校一样，收的都是些有缺陷的学生，只不过他们缺陷不一样，他们调皮厌学叛逆，普通学校本事小，容不下他们。
大壮这半吊子唬人的武术，是隔着栅栏向文武学校的学生学的，竟然学得很像那么回事。
徐凌云剪切好视频，配乐，加字幕，选封面，加话题，发送，买推广，然后等待效果。
效果很好，晚饭时，点赞超过五百了。
徐凌云连忙叫张荷花关注她的大号。
张荷花也有抖光账号，她每天发唱歌跳舞的视频，粉了两千多人，得了近一千个粉丝。
她看着大壮表演才艺，哈哈大笑，赶紧把徐凌云剪辑的视频转到发朋友圈，也转载到自己的视频页面上。
傅山越还是不愿去医院复查，晚饭后又回房休息了，他正尝试写一些简单的句子，练习表达。
徐凌云看着自己视频的数据，越看越开心，上楼敲敲傅山越的房门，问他：“老师，方便让我给你拍个短视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