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拐姿态拿捏到一半,听闻这话好悬闪了腰,转身就走,正走到洞口,洞里伸进来一支枪管,顶住了他的脑袋。
李耗子那边,杜如海因为打人浑身大汗,一边猛扇扇子一边大口灌凉水,布满血丝的大眼睛不时剜一眼李耗子,每剜一眼怒气值就上升一格儿。此时他非常不理解,如果这个李耗子一开始接触的招财猫就没有爪子,还拿着那个招财猫三番五次招惹他干啥,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吗?
他越想越气,总是控制不住冲过去给李耗子一脚,每次动手都有小弟拉着他劝慰他。最后一次收回脚,他盯着李耗子,咬着牙道:“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你这种人怎么当上的黑社会老大呢?那么多人跟你混图的啥?”
李耗子带着哭腔解释自己根本不是黑社会老大,在监狱里只是自活不下去了所以大家才怕他,自己当年在撞死妻子真的只是一场交通事故,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获得女儿的原谅。
杜如海道:“别想骗我,你要不是黑社会老大能有那么多小弟帮你做事?还他妈带枪,我这么牛逼都没说拿枪打架。”
李耗子反应一下,道:“你说的是鸭舌帽?那是我小弟吗,那是我的活爹呀,要不是他们一开始把招财猫托付给我,我哪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杜如海愣住了,想了一会儿,让李耗子把事情说全。李耗子分析眼下的局势,觉得杜如海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找到两个收破烂的,他唯一能救李迪的方法就是尽量让杜如海相信这件事情跟他没关系,所以他稳住心神,把江边遇见陌生摩托车骑手到现在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讲了一遍。
讲到给老猫戴上宠物摄像机时,为了自保,他只说老猫把摄像机弄丢了,没有说录到了杜如山会客室的画面,进而省略了潜入杜如山会客室偷瓶子的事儿。好在这对于整件事情来说只是插曲,并没有影响事件的完整性。
他讲完,屋子很安静,只有杜如海猛拍脑门——因为脑门上都是汗而发出的“啪啪”声。
李耗子总结道:“大哥,真的,这件事儿就是这样,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和鸭舌帽找招财猫干什么,就是中途财迷心窍,所以才想用招财猫跟你们换点钱。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让李迪顺顺利利地参加高考,你要是瞅我碍眼,她考上大学后我们就从江南镇搬走,再也不会让你看见我。”
杜如海停止拍脑门的动作,猛地扑到胡六万的身上,大拳头左右开擂,边擂边喊:“不是监狱奇才么?不是黑白通吃么?你他妈背叛我一回,就投靠了这么个玩意儿?”
胡六万哭爹喊娘,但又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李耗子的脱身之计,硬着头皮挺着。
杜如海宣泄掉心中的委屈,疲惫地回到椅子上,朝左右小弟吩咐道:“都给我打电话问问,这个鸭舌帽是什么来头儿,他想找招财猫怕不是知道什么秘密。”
小弟们纷纷掏出手机,一人走到一个墙角,开始给自己的朋友们拨打电话,屋子里一时都是寒暄之声。
杜如海想抽烟,发现烟落在里屋了,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他又匆匆出现在门口,问道:“你说咱俩第一次见面时你拿的那些古币是你家老猫叼回来的?”
李耗子点头。
杜如海又问:“你说你们为了知道老猫从哪里叼来的古币买了一个摄像机挂在老猫脖子上,但是老猫把摄像机弄丢了?”
李耗子再次点头,马上又意识到杜如海关注这个好像对自己不利,便又补充,“是丢了啊,要不是丢了,我们早就找到那个地方发财了,后来老猫受伤,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琢磨着等它好了给我们提供点线索,但可能日子一过得好老猫就懒了,之后再也没出去叼过硬币,要不然我们也用不着在你身上动心思。嗨……事到如今我谁也不怪,就怪自己没财命。”
杜如海吞了口口水,丢下一句“你还真他妈就是没有财命”,转身再进入里屋,“砰”地一下关紧了门。
大概十分钟,一个小弟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谢谢”,挂断电话,然后对其他人说:“哎兄弟们,有点眉目了,根据咱们看到的鸭舌帽的形象,有个人告诉我这是一伙儿流窜犯,杀人放火绑架勒索只要挣钱啥都干,戴鸭舌帽的人是头儿,有个外号叫郝敢干,还有个老二是军师,外号叫小蹦跶。我这个朋友说,头一阵子有道上兄弟在江北市看见他们了,巧不巧的,他们好像要到老虎村老瓜农家买东西。”
有个小弟惊疑道:“头几天老瓜农不是去元宝观求平安回来的路上路滑摔死了么?”
前面的小弟说:“所以我肯定这就是郝敢干,不光老瓜农死了,老瓜农的儿子也失踪了,这家人绝户了,原来还觉得是意外,现在一想肯定都跟郝敢干有关系。哎老大呢?咱赶紧告诉他。”
几人往里屋走,房子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之前被派出去的小弟走进来,“有信儿了,两个收破烂的早有预谋,收拾东西跑了,不过我们托人联系了他们的房东,打听到了他们的老家。哎,老大呢?”
杜如海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红光满面,好像一生无后的老皇上驾崩前忽然得知自己有一个流落民间的儿子。
他也想说话,又看见前面两个小弟要汇报,好心情的作用下便让他们先说。小弟们哪敢抢老大的风头,纷纷让他先说。三人互相谦让,和谐的氛围被手机铃声打破。这铃声先是一阵机关枪声,而后有人喊道,“都他妈消停儿的,大爷我接个电话!”
胡六万伸脖子看去,看见是自己被收缴上去的手机,不停闪烁的屏幕上写着:赵四拐。
第50章 调包
赵四拐被冰冷的枪管顶住脑门儿,逼退到一尊泥塑下面,鸭舌帽领着一行人钻进来,阎王殿里立刻变得拥挤逼仄。赵四拐想先说话解释一下这个局面,钱三鸣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赵四拐没好气地剜楞他一眼,他指着几个人破破烂烂的裤腿小声道:“这肯定是去过我家了。”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阎王殿内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实践着怎么让拳头和脚更有力地落在钱三鸣身上,也亏得钱三鸣皮糙肉厚才没有闹出人命。
最后,两个人架起钱三鸣,把他绑在黑无常身上,鸭舌帽用枪管向上顶了顶帽檐儿,问赵四拐,“招财猫在哪?”
赵四拐装蒜,“什么招财猫呀大哥?我是附近的老农,听见这里有人喊才过来的,这两个傻逼我都不认识,不信你把他们都杀了,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鸭舌帽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伸手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按下回拨,拿到赵四拐的面前。片刻后,赵四拐裤兜里的手机响起。
赵四拐冷笑道:“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怕遇见你,招财猫现在在我二哥手上,你要是敢动我们,就永远别想拿到了。”
鸭舌帽没再说话,小弟们又开始在赵四拐身上研究隔着一层麻袋时力的相互作用情况,纪五福实在看不下去,大喝一声蹲下马步,双手快速交替向前推掌,一个小弟看了一会儿,过去一脚把他踢倒,给他脑袋上也套了麻袋。
十分钟过后,赵四拐先被放过,满脸堆笑,“谢谢你帽哥,我从小到大不听话,就是因为没有个好心人教育我,这回我看透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命才要紧,你让我打个电话,我让我二哥把招财猫给你送过来。”
鸭舌帽点点头,再次把枪管顶在赵四拐头上。赵四拐拨通胡六万的手机,让胡六万转交给李耗子,而后道:“二哥,事情有变,我被绑架了,你赶紧把招财猫送过来吧,要不然你我兄弟二人就要阴阳两隔了。”
电话那头,李耗子道:“你说巧不巧?我也被绑架了,杜如海得找着老虎村那两个收破烂的问清楚情况才能放我。”
赵四拐抬头看了看,“那也真是太巧了,那两个收破烂的正在我脑袋上晃悠呢,但我帽哥好像不能让他俩走。”
瘦面条忽然抢过手机,吼道:“少他妈跟我玩路子,一个小时后我们要是见不到招财猫,你就等着给你兄弟收尸吧!”
那一边,杜如海也抢过手机,“你也别跟我玩路子,一个小时后我们要见不到赵德柱和肇事易,你就等着给你哥收拾吧!”
瘦面条道:“不信是吧?那咱们就耗着,我过二十分钟砍赵明亮一根手指头,看谁先沉不住气。”
空间狭小,人都在吼,声音谁都听得到。赵四拐赶忙拦一句,“我说大哥,你们俩的事儿你们自己定,别老拿俺们无辜群众说事啊。”
电话里沉默一会儿,杜如海问:“你不是赵四拐,是绑架赵四拐的人吗?”
瘦面条也问:“我当然不是什么赵四拐。你不是李浩,是绑架李浩的人吗?”
杜如海问:“那你是郝敢干还是小蹦跶?”
瘦面条脸都绿了,“滚你妈的,我叫小仲达。”
杜如海怒道:“还他妈敢骂人?我打死李耗子你信不信?”说着,电话里传来李耗子惨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