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什么都不要管,她想要成全当年自己年少时的那段遗憾。
但是等她稍稍冷静下来,知道陈修筠准备离婚的那刻,她就知道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其实残留下来的并不是爱,而是执念。
仿佛这段执念不解决,她之前的二十多年的人生就算是白费了一般。
她为了报复陈修筠牺牲了太多,结果都没有得到。
可是当理智回笼的时候,她就知道,爱早就已经消失了。
在陈修筠当年选择放弃她的那一刻,支撑她走下去的是仇恨。
就算陈聿初不劝她,她也不会跟陈修筠在一起的。
当她听到电话那头晏酒的哭泣声时,心中只有无限的懊悔。那个因为仇恨而出生,没有被她好好对待的孩子,真的太好了啊。
她仿佛透过电话,看到了那一头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她想她的女儿是不幸的,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但是同时她的女儿又是幸运的。她遇见了陈聿初,她们的两次谈话都是围绕着晏酒。
她想她这一辈子竭尽全力都没有收获的爱情,她的女儿终于得到了。
陈聿初无疑是了解晏酒的,甚至比他这个母亲还要了解。
陈聿初清晰地认识到晏酒绝对会为了她而牺牲,所以才会选择来找她。
而她做了这么多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事情,又怎么会让晏酒再一次为自己而牺牲下半辈子的幸福。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很坚定地说:“放心,小酒。我会和你爸爸离婚,并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因为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想开了。”
“我会一个人去旅行。”
“等我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会回来。”
“你不必为我担心。”
晏酒怎么可能不为她担心。
但她选择了默默支持。
一个多月之后,在机场。
他们买了票,和俞雪一起候机。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想说的话早在前一个月里都已经说完了。
这一个月,晏酒陪着俞雪逛遍了这个城市的所有角落。她们从早到晚都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有时聊天到半夜。
她们彼此都觉得对不起对方,觉得陪伴对方的时间太短暂。
而今天终于到了俞雪办完离婚手续起飞的日子。
她剪去了一头秀丽的长发,穿着纯白的运动装,干净利落。
她的眼里没有曾经的畏缩,温柔地笑了笑,张开手臂抱住晏酒。
在她耳边轻轻说:“宝贝,我希望你能幸福。聿初是一个好孩子,他很爱你,你们要彼此珍惜。”
晏酒的眼睫扑闪扑闪,她没好意思扭头看陈聿初,将俞雪抱得更紧,细弱蚊咛地“嗯“了一声。
“贵宾们,你们好,可以登机了。”
晏酒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俞雪。
俞雪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如儿时一样。
她对晏宋说:“要好好听你妹妹的话。”
晏宋这个高达一米八几的男人眼眶都有些红了,他不住地点着头,“多打电话给我们。”
“我走了,再见。”
“再见。”
晏酒看着载着俞雪的飞机慢慢地在跑道上滑行,然后冲向了天空。
直到她看不清那架飞机,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陈聿初怀里哭泣,压抑着的呜咽声令人心疼。
车里,晏酒终于忍不住疲惫,缓缓地靠在陈聿初肩头睡了过去。
陈聿初静静地凝视着晏酒精致的眉眼,纤长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晏酒靠得那么近,他觉得晏酒瘦了,她靠在他的肩头,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
深邃的黑眸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修长的指骨紧紧攥起,他想要吻去她的泪水,眼里的波动明显,最后却选择了克制。
汽车平稳地行驶,很快抵达别墅。
陈聿初没有叫醒晏酒,看着她熟睡的眉眼,轻柔地将她抱到房间。
他很想留下来陪晏酒。可是公司里还有太多事情要忙。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地产项目出现了极大的纰漏。
晏家和盛家都损失惨重,陈宏富发了很大的火,将陈柏川狠狠骂了一顿。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连陈宏富都没想到。
他眼睁睁地看着陈聿初以雷霆之力掌控了公司,所有的管理层全部换血成为他的人。
陈宏富已经无法控制住局面。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原来想要选择的人是谁。他疼爱陈柏川,却也知道陈聿初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放手,直到现在他不得不放手。
虽然陈聿初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权力,但是他还需要随时警惕陈柏川、瞿玲玲身后的瞿家以及盛君豪的垂死挣扎。
他吩咐于英慧,“照顾好太太。”
“我晚饭会回来。”
于英慧点头,“知道了先生。”
晏酒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她感觉睡得并不安稳,风一吹窗户,她便骤然惊醒了。
眯了眯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熟悉的大床。
她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微笑。
换好衣服后,晏酒缓缓走下楼梯。
发现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陈修筠正在客厅的桌前,慢条斯理地饮着红茶,他的神态闲散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
晏酒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问好,“叔叔,不知道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陈聿初他不在家。”
于英慧为晏酒递上茉莉花茶,然后知趣地往后退,退到能看见他们却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
陈修筠的眼皮往上挑了挑,语气温和,“我不是来找陈聿初的。”
“那您?”晏酒显然有点惊讶。
所以说他是来找她的了?可他们的接触实在不算多。
难道是为了俞雪的事情而来?毕竟她才刚上飞机。
也许是看明白了晏酒的意思,没有让她惊疑太久,陈修筠解释道:“我也不是为你妈妈而来。我和她早就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想她也不愿意与我有任何的牵扯。”
“我是来找你的。”
晏酒的心在空中不上不下,静静地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陈修筠的神色平静,晏酒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已经是五十左右的年纪,依然气度不凡。
他的声音很好听,犹如泉水打击石头。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陈聿初之所以答应与你成婚,是因为我承诺了他放弃陈家的继承权,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他夺权。”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条件。”
晏酒的心陡然一惊。
她知道她的婚姻最开始是一场交易,却没想到并不仅是晏家与陈家的交易,更是陈聿初与陈修筠的交易。
在这个间隙,她甚至想到——
这算是什么?拿她的婚姻弥补他对妈妈造成的伤害吗?
这件事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了,让她久久不能回神,她定定地望着眼前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而陈修筠同样静静地坐着,没有打断她。
长久之后晏酒才恍然回神,杏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如果您想说的就是这些的话,我想现在我知道了。”
这是赶客的意思。
陈修筠并没有任何被嫌弃的不适,他的神态像长辈一样慈祥
,“我只是希望你提前知道这一点,陈聿初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现在他已经真正掌控了陈家。也许......”
晏酒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晏酒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陈聿初会放弃他她。
对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一段婚姻必须要有其价值。
而没有价值的东西就会被丢弃。
晏酒在初听到陈修筠的话时是有一点震撼和慌张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陈聿初离婚。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一直觉得她们会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但是当她真正思考以后,才发现她变得更加笃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常相信陈聿初。
即使在此时此刻,也许在陈修筠看来她非常愚蠢,但是她仍然相信陈聿初是爱她的。
她一直相信他之前说的那一句话是真的。
他说他爱她。
而在此刻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答案。
她爱陈聿初吗?
她想,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她爱陈聿初,所以她愿意相信陈聿初说的话。
无论任何事情任何缘故,她都不会动摇。
于是有些苍白的面颊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非常感谢你的提醒,但你没有真正了解他。”
陈修筠显然有些急,他的表情不复平静,“你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一直不肯放权给他?如果把老爷子比作朱元璋,那么他更希望把陈家交给仁慈的朱允炆,而不是残酷的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