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_少地瓜【完结】(41)

  “啊!”

  就是现在!明月高高举起锄头,带着无限愤怒重重砸下!

  伴着清脆的骨头断裂声,那劫匪的一条小腿诡异地向外t侧弯曲,变了调的惨叫响彻天际,“啊!”

  这边一叫,他的同伙立刻分神望过来,被七娘抓住机会,狠狠一锄头劈在腰间,血立刻涌了出来。

  被劈中的瞬间,那混混便似失去全部力气,面色惨白着低下头去,看着鲜血滚滚而下,不敢相信是自己身上流出来的。

  “说,谁让你们来的!”明月过去一脚踩在断腿那厮脑袋上,脚底发力,将他的脸踩在地上狠狠碾,“姓李?姓胡?姓刘?”

  她往来固县只办一件事,能得罪的人极有限,思来想去,唯有城中三家绸缎庄子罢了!

  然而那厮嘴巴竟出奇地紧,半张脸被地上沙砾碾出血来,也只是拖着断腿、扯着嗓子哀嚎,狗屁有用的也不肯说。

  “混账!”眼见如此,明月愤愤地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脚,转身招呼七娘撤退,“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反抗归反抗,在城门杀人可不行!万一这两个货有个好歹,被人看见就说不清了。

  七娘马上拔出锄头,看那厮煞白着脸瘫软倒地,顺势在他身上擦干净,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骑上骡子就往城中奔去。

  “救,救救我……”

  原来,恶人也怕死啊,第一次动手的七娘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以往明月都是自南门入城,今日怕有埋伏,她直接带七娘改走西门,径直入住城西的王家酒楼。

  要过年了,王家酒楼极热闹,有拖家带口途经此地休息的,也有许多如明月和七娘这般走货的,她们只有两个人,混入其中也就不显眼了。

  一直等住进房间里,七娘才遗憾道:“可惜没能撬开他们的嘴!”

  到底是哪个遭天谴的要害东家!

  气愤之下,她甚至顾不上担心城外那两人是死是活了。

  “撬不开的。”明月正用热毛巾敷脸,声音闷闷的,却很笃定,“正宗固县口音,可见是本地人,哪怕自己不怕死,难道还没有父母兄弟、亲戚朋友?出钱雇他们办事的无论是三家绸缎庄的哪一家,都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倘或出卖雇主,哪怕今儿不死,来日也必遭报复。”

  相比之下,自然还是她们这两个没根基的外来户更像软柿子。

  除非……她们心狠手辣到对老弱妇孺下手。

  “那也太便宜他们,”七娘兀自气闷,“该报官的。”

  明月重新泡了一遍热手巾,“我虽不大懂法,也知定罪需得人证物证俱全,如今他们被打个半死不活,又没人看见,还是本地人,倘或反咬一口,上头的人未必不偏袒。纵然衙门的人相信咱们,可咱们人财皆无损,又逢年根儿,说不得便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再一个,现在她们两个人却带了三十匹货,虽说朝廷等闲不管这等小事,但若真有人要治她们,非要追究……

  确实是这个理儿,七娘听罢,只得暂时压下火气,去前头叫饭,结果眨眼工夫就跑回来了,兴冲冲道:“东家,我看见王大官人了,要现在出货还是明儿依计划行事?”

  若无城外那一遭,明月自然会按照原定计划明天先去马家,可现在?隐患不除,这么多货留在身边终究不安,还是尽早换成银票的好!

  “走!”

  “王大官人!”

  王大官人闻声回头,就见明月和七娘大步而来,“明老板!”

  等走近了他才发现,这两人只有手和脸干净,一副没来得及休息的样子,不由乐了。看样是住在这里,够有诚意了。

  “大官人,您要的料子我都带回来了,”明月开门见山道,“另有几匹也不错,若得空,不如一并赏脸瞧瞧。”

  “这样急?”王大官人诧异道,你们眼珠子都熬红了,真不用睡一觉再说?

  “哎,答应过您的货一日没交到您手里我便一日不安,”明月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怕耽搁贵府上裁剪新衣么!”

  别的年货可以等进了腊月中,甚至腊月下旬再采买,但衣料需得提前留出裁剪、缝纫的时间,腊月初正好。

  “头回见比我还性急的,”王大官人笑道,“也罢,今儿不见也就罢了,既见了,若不接货,今夜却如何睡得着?!”

  平心而论,王大官人当真是明月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喜欢的客户了,干脆利落!

  除了上回说好的四匹锦、四匹缎、两小卷苏绣外,他又添了一匹墨绿色龟甲延年梅香提花缎。

  北方冬日萧条,穿件绿色的便似将生机穿在身上,眼睛也舒坦。

  “真不错,”王大官人将那缎子往身上比了比,“前几日我还往州城去了一趟,那里的货也不如你的好。”

  平心而论,明月也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合心意的布贩子,花样又新鲜,来的又快!才腊月初一呢,足够预备各处走礼和自家裁制新衣。

  “今日仓促,”明月收了银票,歉意道,“实在不雅,叫您见笑了,改日一定登门赔罪!”

  “赔礼倒不必,”王大官人豪爽一笑,“只是上回你给我浑家配的几套衣裳极好,前儿我娘也念叨,你若有空,再帮忙配几套过年穿!”

  与王大官人交割完毕后,明月和七娘才放心回屋子收拾自己。奔波近一月,又是雪又是土又是油的,衣裳早脏得不成样子,也该换了。

  两人先后沐浴完毕,七娘去解手,回来时眼也直了,脸儿也白了。

  “怎么了?”明月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东,东家,”七娘浑身都在哆嗦,“我,我尿血,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甘心啊,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啊,怎么就要死了?

  “尿血?!”明月也吓了一跳,觉得她的手冰凉,慌忙抓过皮袄给她穿上,“走走走,咱们马上去看大夫!”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尿血了!

  七娘脑袋里乱哄哄的,木然跟着走,走着走着又有点想哭,哽咽道:“东家,别费钱了,人都说呕一口血都是要命的……要是我死了,就胡乱找个地方埋了吧……”

  “闭嘴!”明月骂道,“人活一口气,大夫都没看呢,你先把这口气散了,像什么话!”

  刚习惯了有个人在身边,明月是真怕七娘有个好歹,也有些语无伦次,“你才多大就死啊活啊的,以前吃的那些苦都忘了?那么苦你都熬过来,现在还怕什么!你就甘心啊?”

  七娘跟着掉泪。我是真不甘心啊,可若真是命该如此……

  “冻的!”老大夫把了下脉,懒洋洋道。

  “啊?”明月和以为自己大限将至的七娘都傻了眼,脑袋里空了一瞬才想起来问,“怎么的?”

  “冻的!吃几副药养养就好,平时再喝喝姜枣汤,勤用汤婆子敷敷肚子。”老大夫耐着性子道,“风寒入体,伤了下焦,之前一直在外面跑吧?”

  明月和七娘点头如啄米,这把脉还真神啊,都没说呢就知道了。

  不过明月有些不解,“那我也一直在外跑啊,怎么没事?”

  老大夫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你一个北方人怕什么?这里又不是漠北!”

  看五官就知道生病的小娘子是极南边的人。

  这样吗?明月眨眨眼,再看看同样傻眼的七娘,都忍不住笑了。

  “听见了吗?不是大事!”明月笑着推了七娘一把。

  七娘破涕为笑,使劲点头。

  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心头一松,她的脸上瞬间就有了血色。

  “你是哪里人?头回来这边吧?”老大夫一边斟酌方子一边问。

  七娘老老实实用蹩脚的官话说:“是,泉州人。”

  “那可够往南的!这就对了,素日只听说大北边有这样的病例。”老大夫笑呵呵道,“你们那边的人如何受得了北方腊月寒风,更遑论长期奔波!不怕告诉你,这还是我这辈子开的头一个治冻尿血的方子!”

  怪稀罕的。

  “你也过来看看,”老大夫朝明月抬抬下巴,“你们一起的吧?”

  “我没事……”明月才要拒绝,对方便一个白眼甩过来,“有病的都说自己没病。若真没病,老夫还诓骗你银子不成?”

  于是明月就乖乖坐下了。

  “嗯,身子骨还行,”老大夫点点头,又皱眉,“只是心火有些旺,且长期忧思、焦燥,有些年头了,都是心病。小小年纪的,哪来这么多心事?”

  明月只是干笑。

  “如今你年岁小,倒还压得住,只是若一直这么着,终究不好,年岁多了,恐于寿数有害。”老t大夫收回手,“吃药调理虽可,终究治标不治本,你要自己想开了才行。”

  真是位有医德的好大夫,明月认真道谢。

  “小孩子家家的,心事这样重。无需瞻前顾后,有什么话就说,有什么火也要当场发作出来,”老大夫慢悠悠道,“意念通达,五脏六腑自然就清净了。得了,抓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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