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_少地瓜【完结】(250)

  官场中人有忌讳,似明月一般需要仰仗官场支持的商人也有忌讳,但街头巷尾吃了下蹲没下顿的平头百姓百无禁忌!

  别说知道的,就算不知道的,也定要编排几句,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

  几人腊月底到的杭州,二月就把事情原委打探得清清楚楚,还被迫听了满耳朵的风流韵事,什么谁谁谁为一地恶霸,纳了十九房姨太太;谁谁谁又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叫他一干亲戚都来与官府吃空饷等等。

  这些本不是皇帝叫他们查的,可既然听见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另起一本簿子,专门写与纵火案无关的内容。

  保不齐哪天哪一句就用上了么!白捡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三月中旬,一行人便回京复命,将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上奏,“确有此事,受害的是个丝绸商人,如今那两座山头还黑着呢。据说是同行干的,看不惯一个孤女挣大钱,闹了那么一出,官府也没说出个什么……下官亲自去现场看过,都不必进去,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附近的百姓也说可惜,说原本聚集了一千多人,好生繁华,多少家人的生计都仰仗那个明记……”

  官家还记得黄文本之前插手转运司衙门事物的旧事,对他的印象不免更坏三四分。

  于是三月底,黄文本就得了加急的斥责。

  他上任杭州知府不满三年,却已得了两次天子训斥,如此频繁,当真是寻常同僚学都学不来的。

  告密之人不作他想,黄文本心下不快,又羞又怒,叫了明月来。

  明月坚决不承认,却也不打算继续忍耐下去。

  也就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好歹有个可以卖苦肉计的武阳郡主做靠山,若换做其他人呢?真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身为一方父母官,这种事不主持公道就是站队的意思,就代表他支持凶手。既然如此,干脆撕破脸!

  “大人贵为一地知府,一方大员,我不过一介商女,自不敢讲您的不是。但蝼蚁尚知求生,我也有一句话,不怕放在这里,天下自有公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纵然我等百姓无能为力,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传到了什么人的耳朵里!”

  老人总说忍,忍一时风平浪静,可许多时候越忍,别人就越认为你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从黄文本和稀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就注定了要站在对立面。

  自己可以告一次状,就能告第二次、第三次,真论怕,黄文本可比她更怕。

  这么下去,他屁股底下的官位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呢!

  明月撕破脸,黄文本大为窝火,觉得本官乃四品大员,二甲进士出身,你不过一个泥腿子孤女,又是不入流的商贾,凭什么敢这样威胁本官!

  简直,简直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跳起来,要威胁杀了老虎全家。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可亦如明月所料,他也是真的投鼠忌器。

  他真的没想到武阳郡主竟这般器重明月,哪怕她几乎倾家荡产,也愿意为她上达天听。

  早知如此……

  凡事就怕早知道。

  奈何木已成舟,黄文本就说了几句合缓的话,“你年轻气盛,一时受挫,口不择言,本官不怪你,可你不在官场,不知其中门窍,凡事要讲证据,若只凭怀疑就拿人,岂不天下大乱?”

  这话乍一听很通情达理,可细细一想就知破绽百出。

  搜寻证据本来就是地方衙门的职责所在,事发后黄文本玩忽职守并不用心,更加以瞒报,本就有过,皇帝的斥责无半点不妥。

  就算来日他黯然退场也是该得的。

  “那么大人,事发至今已近一年,大人可查出什么来了?”明月问。

  黄文本哑然,端起茶来掩饰性的喝了口,然后才道:“此案极其繁琐,自然要细细地查,可惜你年轻,沉不住气,竟早早开始重建,如今却叫刑房众人从哪里下手呢?”

  看看,看看,果然是这套说辞!

  “大人明鉴,动工前民女曾数次求见,奈何贵人事忙……去衙门中各房亦屡屡碰壁,当时事发已有数月之久,却无有一人出来正面回应,难道一日不回应,民女就要等一日;一辈子不回,民女就等一辈子?”

  几个月还不够你们查的?

  需要你们查的时候不查,这会儿也甭查了,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见黄文本抓着茶杯的手收紧了,明月就知道火候已到,公事公办的笑了下t,“不过民女到底年轻,不如大人高瞻远瞩,大人说得有理,所以民女也认。”

  你要讲证据,那我们就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告的密呢?

  我吃了这个哑巴亏,自认倒霉,你还想怎样?

  黄文本活像一拳打在铁包棉花上,又软又硬,一口气憋在腔子里发不出来。

  果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江明月有恃无恐能豁出去,黄文本却未必。

  “说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亡羊补牢,“明年的官府供奉……”

  “大人厚爱,民女惶恐,不过现在谈太早了吧?”明月心道,明年?你明年在不在这儿还两说呢!又在这里做什么虚无缥缈的空头承诺!

  不过就是想丢出点若有似无的诱饵,压制住自己,别再继续折腾罢了。

  二人一番密谈,没达成任何一致。

  这一场虽然谈的不欢而散,但让明月摸清了黄文本的底线,他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今后大约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做不来自己打脸的公然支持,但也绝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拉偏架、公然打压。

  这样就够了。

  至于生意?

  呵,这还不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姓唐的“自动”退出不就行了。

  明月私下里见了吴冰夫妻,让他们对姓唐的一伙下手。

  “不要让他们死了,但一定要让他们残了;可以不成功,但一定不能留下证据。来日如果你们被抓,我不会承认的。”

  出了命案必须上报中央,但如果只是伤人的话,则可以在一府之内解决,如今黄文本进退两难,绝对不能再生事端,为保仕途,他只能硬着头皮像捂自己的纵火案一样不闻不问。

  吴冰夫妻早就从苏父找的那几个混混口中了解了该了解的一切,当场应下。

  明月微微缓和了语气,“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们一大笔银子,你们愿意走就走,愿意继续跟着我也好,都随便。”

  夫妻俩对视一眼,咧嘴笑道:“若东家不嫌弃,我们自然还想跟着东家。”

  他们本就是闲不住的人,当初来投,就是耐不住寂寞。

  明月自然也想他们留下,听了这话,十分熨帖。

  但临走之前,吴冰又请示她,说这几天他们观察后发现,唐兴和冯欢两家往来亲密,家人经常相约外出玩耍,“两家的老婆孩子最好下手,要不要先搞她们?”

  明月沉沉地注视着她,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吴冰眨巴着眼,坦然面对明月的审视。

  怎么了,没什么不对吧?

  “祸不及妻儿,况且唐兴等人本非情深意厚之辈,如今也不算很老,就算没了老婆孩子也难过不了多久,转头就能再娶再生,没什么用。”明月果然还是做不到斩草除根,捏捏眉心,“先不要管她们,只要姓唐的和姓高的废了,自然有人收拾孤儿寡母。”

  唐兴等人的家眷享受着自家男人横行霸道带来的各种好处,当然不算无辜,但罪魁祸首还是唐兴等人,当然要先拿他们开刀。

  唯恐吴冰夫妻杀到忘情,两人离开前,明月反复叮嘱,“不管其他人好不好对付,先弄唐兴!记住了,先弄唐兴!”

  唐兴是那个团伙的绝对核心,只要他倒下,剩下的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对付那等阴险之辈,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一击即中,不然打草惊蛇,再下手就不容易了。

  与此同时,唐兴也在大骂晦气。

  也不知怎么就惹了转运司衙门的眼,今年那边隔三岔五就来滋扰,今日说这里有漏洞,明日又说那里做得不详细,真是烦不胜烦。

  在杭州混迹多年,唐兴深知转运司不是好惹的,哪怕背地里已经气破肚皮,明面上还得强撑着笑得花儿一般。

  尤其进到八月,转运司一群人就跟灌了鸡血一般,天天去唐家的铺面打秋风!

  纵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般啊!

  唐兴无法,中秋夜做东设宴,努力招待了一番。

  怎料对方还不知足。

  那个叫武萍的判官醉醺醺拉着他说话,笑嘻嘻道:“唐大官人好气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别急着走,接下来几天,你我也亲香亲香。”

  唐兴听得头皮发麻,当即胡诌,“能得大人青眼是草民的福气,可说来真是不巧,这几日小人忙于应酬,疏忽了家里,接下来几天要陪老母、妻儿出城进香,改日,改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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