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薛掌柜,对的是外头客人,少不得压一压,也能显出郑、钱两家独一份儿的尊贵来。
七娘仔细听了,拍着胸脯道:“这点算什么?最多三天就得!”
如今染坊各项已非常成熟,共有两个四丈多长的大染池,朱杏只负责调色,调完一个水池,转身就去下一个,而七娘则亲自带人在第一个水池下布、提布。
等第一个水池的布定住色,就可以架起来荡到一边晾干,马上就有两个小姑娘抓着大麻布上前,将麻布轻轻浮在水池表面,从水池的一端拖拽到另一端,再将麻布翻面,照样返回另一端。
这么拖一个来回,水面残留的染料便会被麻布吸走,干干净净。然后两个小姑娘再换另一块布,将沾在池壁的些许染料擦拭干净,迅速撤退。
等她们做完这一切,第二个水池的颜色也调好了,朱杏刚好慢慢走回来,再在第一个水池中调色……
她甚至觉得可以同时掌控三个染池!
如此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所有人都如齿轮般运转流畅,没有一丝磕绊,不会耽搁任何一点时间。
染料和胚布足够的情况下,只要天气允许,现在染坊一天至少能出十二匹布!月均产量稳定维持在三百八十匹上下。
今天是五月二十,前几天已经在做着了,有三十来匹现成的,待到月底,少说能再出一百二十匹,足够支应两处了。
“不必等到六月,三天后五十匹就能凑齐了,叫东家放心,做好了我直接打发人送到翠峰茶楼去,一准儿误不了!”七娘当即点了十一匹,一一登记在册,让二碗带着,额外又叫她给明月带话。
染坊产生了副产品:
花麻彩布!
清理残色的麻布用过后会有人立刻拿到水边冲洗,尚未干涸的染料大多会随水飘走,晾干后便可反复使用。
大约三次后,麻布便吸饱了颜色,不好再用了。
而这个时候的麻布正好被用得软乎乎、毛茸茸的,便可以用来做桌布、帘子、帐子、最底层铺床的布单等等,甚至是铺在库房里吸潮,进一步降低了染坊开销。
二碗说:“七娘托我捎个话,说目前麻布已开始出现富余,等再过一阵子,只怕染坊就消耗不完了,要不要低价卖出去,也能多一份进项。”
她自觉脑瓜不如旁人灵光,又不识字,生怕传话传错了,回来念叨了一路。此刻说出口,顿时松了口气。
嘿嘿,我没记错!
明月笑道:“到底是她,最会替我省钱的。”
倒也t使得。
不过就那么点麻布不值当的赁屋子,好人家也不会用麻布,不如隔一段时间就托人去集市上兜售,干脆利落。
又夸二碗,“你这趟办的真不错!”
二碗总觉得自己笨,其实是从小被人骂傻瓜习惯了,她只是脑筋转得慢了些,实则记性并不差。
二碗听了便高兴起来,被晒得黑黑的脸上泛起红晕,“嘿嘿……”
明月跟着笑了一场,又点了身边的小丫头,“你这就带人往碧波园送货去,从后面水门走,什么都不必多说,若对方给货款,你就收着带回来,若不给,也不要急。”
郑家那般家业,轻易不会赖账,大不了月结。
小丫头仔细听了,又当面重复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点了两个人往后门去。
明月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擎着罗扇扇了两下,惬意极了。
有人帮着跑腿儿就是不一样,自己只要动动脑子、嘴皮子就好。
不然着大热天的城里城外跑来跑去,想想就遭罪。
不过苏小郎有点不明白,“东家,为何不把料子再进献给武阳郡主呢?”
几年下来,苏小郎也多少懂了一点行情,知道对一匹细纱来说,十六两真的不算便宜,如今又没个名头……
若能如之前的霞染那样就好了,只要过了武阳郡主的手,莫说十六两,一百六十两都多的是人抢!
“为什么?”明月一抬眼就看见他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笑着呼噜下“狗头”,“当然是不妥啊!”
首先时节不对,端午刚过,不年不节的,之前做的民生册子刚献上去不久,现在贸然献礼,名不正言不顺。
再者,若要献给郡主,那么在等到回复之前,流霞新品就一匹都不能对外卖,纵然明月提前派人去码头接应,武阳郡主也放出之前的亲卫队来传话,一来一回也得两个多月。
也就是说,哪怕武阳郡主赏脸,明月接下来两个月都不能开张!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月,纱最受欢迎。
运气好了,武阳郡主一口气都包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运气不好呢?
这就是明月最担心的第三点,霞染被禁、星空螺钿染在见惯奇珍异宝的武阳郡主眼中不过尔尔,这次的流霞就一定能打动郡主的芳心么?
通过对方吩咐自己观察民生一事可大胆推断,在武阳郡主心中,享乐显然不是第一位的。
虽说打着“孝敬”的幌子,可谁也不是傻子,更何况郡主那般人精堆儿里厮杀出来的出色人物。
若明月是个茶叶贩子,顺手献上的几匹布偶然得了郡主喜欢,一时风头无两,这叫无心插柳,谁也不会多想。
可明月偏偏就是个丝绸商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献布,这是要做什么?使唤武阳郡主帮她卖布么?!
简直胆大包天!
难得如今郡主对她印象不错,她一定要好生经营,用心维护,来日将这个大人情用到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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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无意外,二更还是18:00哈!
第88章
有了钱,有了门路之后,再想赚钱并不算难。
碧波园那边是五月二十晚上拿到的货,郑太太五月二十四就穿上新纱衣出来同人赏荷花了。
那日下了蒙蒙细雨,天气清凉有微风,郑太太在一干丫头婆子的簇拥下登岸,恰有微风袭来,纱衣摹地飞起,带动她身上的环配叮当,璎珞流转,恍若翩然欲飞的仙子。
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看将过来,更有同她相熟的太太、小姐上前询问,“这又是哪里来的好料子?怎么市面上没见着呢?”
她们这样的人,等闲不必亲自出门采买,自有布庄的伙计将各季时新的料子送上门挑选,却不曾见到这般出色的。
太鲜亮了,恍若天成,较苏绣别有一番风韵。
郑太太不免得意。
她素来是个张扬的人,自信中甚至带着那么点自傲,并不藏着掖着,只说这是一个相熟的染坊新做出来的花色,“如今只得几件,想必过些日子就能出大样了。”
顺口把薛掌柜的店也说了。
众人恍然大悟,“啊,我说这个花色似曾相识,经你这样一说,可不是同霞染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店之前便是经营霞染的,想必是一家出来的。”
她们这些人,哪个没听过霞染的名头?
当下便有人派了小厮、丫头往薛掌柜店中传话,叫她一到新货就送到家去。
“流霞”对外要价三十八两,在纱中可谓一骑绝尘,然它质地紧密,品质出色,花色又是纱少见的艳丽繁复……只能说,贵有贵的道理。
不过薛掌柜那边虽然消耗少、走货多,实际每匹落在明月手中的利润只有六两出头,可谓薄利多销。
就这么着,薛掌柜还想讲价呢,“今年税又涨了,人手也贵,真是不好过……”
商业税分好几类,明月只需在交货时缴纳一成,而薛掌柜这种有固定店面的,税目就多了,不仅另有一种经营税,还要单独向地方官府缴纳街面清理和水路维护的费用。
杭州繁华,风景如画,大多是商人们纳税换来的,一年下来不是小数目。
另外,她还要费心维护各路大批发商,日常也少不了打点各路官场中人,开销极大。
商人嘴里的话只能听一半,明月当然没同意。
如果可能,她还是比较希望固县李掌柜那边多卖。
虽然更累一些,但三七开的利润呢!扣掉各样消耗、打点、分成,每匹她能赚将近十五两,两倍于在杭州贩卖。
但是固县,乃至徐州都太小了,北方大多数城镇远不如江南一带经济繁华,人口流动少,人们的穿戴打扮也更趋向保守……
单看价格,固县不是没卖过三十八两一匹的湖丝,甚至还有比这个更贵的。可那些都是春秋、乃至冬日的中厚料子,如今的“流霞”薄如蝉翼,哪怕工艺更复杂,客人们会买账么?
明月心里拿不准,头茬只给李掌柜那边二十匹,顺便又拿了两匹给孙三夫妇,两匹给吴状师,多管齐下。
事实证明,世上的有钱人还是挺多的。
三十八两确实不便宜,但对早已厌倦了普通纱料的富裕人家而言,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况且又打着个“霞染第二”的名号:霞染二三百两且有价无市,那个我买不起,还不能买个三十几两的过过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