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明月对此却有不同的想法。通缉文书早就下了,即便江平不知道自己在暗中悬赏,也该知道此时的杭州对他来说像极了天罗地网,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回来?
他的铺子和住处早就空了,老婆也走了,这里究竟还有什么人、物,让他难以割舍、无法放弃,非要冒险回来?
明月首先猜的就是没来得及带走的赃款,可转念一想,当时自己给的是银票,似乎又不大像。
无论如何,江平确实有可能再次出现,明月认为仍有去杭州城外蹲守的必要。
正好这几日无事,明月干脆也乔装打扮,带着同样修饰过后的苏小郎和二碗去了城外。
没什么能比自己亲手抓住混账更解恨。
一连三天,无事发生。
可明月从来不是缺乏耐心的人。江平不来也不要紧,她正好借机观察下民生,年底再进京时报给武阳郡主知晓,也不算荒废时光。
来这附近转了几日,三人找到一家滋味不错的包子铺,她们先自己吃饱,明月又让苏小郎再去找伙计买些,“你爹和春枝还在家呢,也买点叫莲笙和角儿尝尝,看莲笙能不能调出这个味儿,以后想吃就不必出门了。”
南方包子小巧,不过胖核桃大小,苏小郎一口气吃了六十来个,开始放慢速度,结果抬头一看对面的二碗,仍是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不禁甘拜下风。
“东家,你们先吃着,我先去后面说一声,叫他们先包着。”苏小郎擦擦嘴,起身往后走。
包子得现做,家里好几张嘴呢,一时间未必能得。
明月摆摆手,示意他去,自己则托着下巴看街景。
这是城外路边的一家小食肆,很简陋,外面全是南来北往的车马行人,若在北方,一定是尘土飞扬很呛人。南方空气湿润,倒还好些,土飞不了太高。
明月的目光从远远近近的行人脸上扫过,看他们或焦急或开心或警惕……嗯?!
江平!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声音、颜色、气味,明月的世界一片空白,所有的一切只剩下一个江平。
啊,江平,我的耻辱!
几乎是瞬间,明月就直接上了凳子、桌子、窗台,来了个三连跳,眨眼工夫就从窗口窜了出去,“二碗!”
哪怕二碗嘴里还嚼着包子,身体也先一步行动,麻溜儿跟着翻了出去。
食肆内掀起细微的骚动,苏小郎下意识扭头看,“东家!”
他拔腿要追,却被食肆的人拉住,“客官,那边包子都蒸上了,您还没给钱呢!”
苏小郎又急又气又恼火,“前头买了你这么多东西,还能赖你的钱吗?”
说着,随手从怀里抓了一把扔出来,也不论多少,冲出门去顺着骚动方向就撵,但是已经很远了。
却说明月带着二碗跳出来,街上众人纷纷惊呼出声,才追出去几步,江平似有所感,扭头一看,惊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江平!”这下明月是真的确定是他了,边喊边追。
奈何江平发命狂奔,一路横冲直撞,众人见他是个臭烘烘的健壮男人,十分凶神恶煞模样,不敢阻拦,纷纷躲避。
二碗跑得很快,但总是习惯性躲避行人,生怕伤了人,两人之间始终不远不近隔着几丈。
也不知跑了多久,行人渐少,明月耳边又响起熟悉的水流声,心头一紧,不好,这厮要跳水逃走!
她水性不佳,二碗据说也一般,若被他得逞,再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怎么办?!
关键时刻,明月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拦住那个拐子!”
拐子?!
无论哪行哪业,对拐子皆深恶痛绝,故而附近几个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说是迟那时快,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愣是连筐带扁担一起扔了出去,将江平砸了个正着。
江平啊一声摔倒在地,顾不得许多,竟又要爬起来跑。
不过就这么会儿工夫,二碗已经怪叫着冲了上来,飞身猛扑,狠狠将他砸倒在地。
江平一脸扎进河滩里,满地碎石扎得他嗷嗷直叫,疯狂挣扎着要逃脱。
可就连苏小郎都无法从发狂的二碗手中逃脱,他江平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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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晚了一点,出了点问题!
第81章
二碗捉住江平的两条胳膊,用力向后反剪着按在背上,一只膝盖用力顶着他的腰眼,开心地冲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明月喊,“东家,抓着了!”
“好,呼呼,很,很好……”自打出娘胎,明月还是头回这样疯跑,嗓子眼儿连着肺脏都像被铁锉子狠狠蹭过一般,拉风箱一样的呼吸间满是血腥气。
一停下来,满身奔涌的血都一股脑撞到头上,冲得明月眼前发黑。她一把扶住二碗结实的肩膀,有气无力地比了个大拇指,“好,好样的!”
二碗嘿嘿傻乐,“他跑不过我。”
明月狠狠喘了几口气,不待呼吸平复就弯腰抓起江平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砰砰砰”往地上连磕几下,“你再跑啊!”
带着棱角的河滩碎石划破了江平的脸,最后一下伴着咔嚓一声脆响,他的鼻梁骨断了。
“啊!”
鲜血伴着惨叫一起从乱糟糟的胡须下面迸发出来。
明月厌恶地往他衣服上抹了抹手,深深地吐了口气,“呼……”
几个月来萦绕不去的懊恼、憋屈和憎恨,瞬间散去大半。
视觉、听觉、嗅觉,迅速回归,明月这才发现四周乱哄哄的,坐车的、挑担子的,都在嚷嚷着报官。
她抬头一看,无数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向远处蔓延……码头?!
苏小郎也赶来了,“东家!”
“我的银子呢?!”明月扯着江平的耳朵,压低声音问。
江平咳出几口血沫,一声不吭。
明月语速飞快,“赶紧搜搜他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信物和值钱的东西。”
码头附近官兵不少,到他们手里恐怕就剩不下什么了。
苏小郎立刻将江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摸了遍,最后朝他啐了口,又隐晦地塞给明月一点硬物,低声道:“只有一个旧荷包,捏着干瘪瘪的。”
明月才要把荷包揣起来,熟悉的声音响起,“江老板?”
别来坏我的事!明月的身体先于理智行动,猛抬头。
她手上、腮上溅了几点鲜红的血,目光恍若两道利剑,裹挟着未散的戾气呼啸而去,直接将卞慈钉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月,于仓促间窥见了一点真实的野性:凶残,野蛮,如同一蓬熊熊燃烧的野火,扑面而来。
卞慈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烫到了,t愣了一息才单膝蹲下,用刀鞘挑起江平胡子拉碴、鲜血淋漓的脸,眯着眼看了会儿,“哦。”
认出来了,是近期四处张贴文书追捕的通缉犯,罪名貌似是骗钱来着。
这么说……他瞄了明月一眼,被骗了?
那么精明锋利的人也会被骗?可瞧着气色还不错的样子。
明月尚未来得及收拾残局,喧哗声便已迅速逼近,人群中散开一条道,“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都散了!”
官差来了。
城门口到码头一带有很多摆摊的、开店的,因来往人员混杂,常有纠纷乃至斗殴,白天一直有巡逻的衙役。
领头的三十来岁,是个生面孔,后面跟着几个按刀的年轻衙役。
去报案的百姓已经将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他是听见拐子才来的,这会儿见人犯被抓住,顿觉省心,“来啊,带回去!”
背对着他的卞慈仿佛没看见苏小郎和明月偷渡荷包的小动作,起身朝来人笑笑,“康捕头。”
来人认出卞慈,立刻收敛,带头行礼,试探着问:“是您的人?”
双方辖区紧挨着,时常相互帮着抓人,彼此熟悉得很。
他只是个捕头,对方却是正经五六品的官员,怎敢相争?
卞慈试图按下心中一点异样,未果,遂顿了下,换了个说法,“是个逃犯,不过这位苦主是林劲松林大人的邻居。”
康捕头马上换了副面孔,对明月笑道:“姑娘怎不早说?”
他先试探性看了卞慈一眼,“那这人……”
逃犯啊,抓着可是大功一件!听说还是个拐子呢!功劳就更大了。
就是不知道卞慈会不会跟自己抢。
卞慈看向明月,视线下滑,落在她袖子上,然后拿眼睛往江平和无数围观百姓身上一闪,最后朝康捕头那边挑了挑眉。
明月再次非常诡异地看懂了: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些人看着,衙门的人也到了,强行带走不可取,反正东西你也拿了,不如顺势把人交出去。
她才要行动,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弱弱的声音,“我,我看见他们从那人身上拿东西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