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作为妯娌,也不好说太细,岳青娥记下此事,决定过后回禀婆母,让婆母去安排。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你回去歇着吧。”她拉拉方盈的手,“我也回去看看孩子。”
方盈回神,起身和嫂嫂道别,怀着满腹心事回去。
立春大约知道主子心里想什么,自己琢磨一路,等回去房中,才劝道:“娘子怎么今日当着二娘就没了笑脸?补办合卺礼是夫人怜惜娘子,补偿婚礼时郎君不在的缺憾的,您听闻此事是这般神色,万一二娘告诉夫人……”
方盈惊了一惊,赶忙回想方才情形,“应当不要紧,二嫂大约以为我是害怕呢。”说完她又像说服立春似的强调,“我本来也是害怕的啊!”
万一不走运,很快就怀上了怎么办?方盈可不是那些无知小娘子,嫁了人就盼着快快怀上、好一举得男,却对女人生子的凶险一无所知。
她可是亲眼看见过她娘早产,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更令方盈无法忘怀的,是她娘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好容易生下个男孩,却因早产没保住,自己身体也垮了,没一年就抛下她故去。
她不想生孩子,最好一辈子都没怀上过。
“今日是郡公回府的日子,上上下下都欢喜着,娘子到了人前,脸上怎么都得有点笑容。”立春多少知道自家娘子的心病,也不敢深劝,只能这样说一句。
“我知道。”方盈叹口气,让立春给她把鞋脱了,自己倚着引枕,半坐在暖阁里发了会儿呆。
眼看到午时,小丫头来报,说郡公和三郎四郎已经进府,方盈起身,匆忙收拾过,赶去正堂,和妯娌们陪着李氏迎接纪光庭父子。
纪光庭没有穿铠甲,一身紫色官袍却仍穿出了身经百战的武将气度,叫人不敢直视。
方盈随着妯娌们拜倒,听公公叫起,扶着立春的手起身,见三郎纪延昌、四郎纪延庆也已拜倒在李氏面前。
李氏笑着叫起,温言慰勉了两个庶子几句,纪光庭就叫大伙散了,等二郎、五郎、六郎散衙回家,开家宴时再谈。
方盈刚出了正堂,就叫岳青娥拉住手,随她一起往外走。
“瞧见三娘的脸色没?”刚走远些,岳青娥就迫不及待问道。
“嗯。”方盈笑着点点头,“很不好看呢,盯着三伯的眼睛像是要冒火。”
岳青娥笑道:“这火回去就得烧起来。先头你走以后,就有人来报,说三娘她们院里动静不小,不知道砸了什么东西。”
“冲三伯,是该好好烧一烧。就怕她闹不过,最后心机手段还是冲着那身不由己的人去使。”
“这不用想,她定是叫三郎一哄就哄住了,回头慢慢收拾妾室。”岳青娥说着面露鄙夷,“我顶瞧不上她这样儿。自己撺掇着姨娘出来与娘争锋,转过头对她房里的妾室赶尽杀绝,有这些本事,怎么不去管三郎?”
“所以她是个糊涂人。”方盈一叹。
岳青娥附和一回,走了几步,却又说:“不过她这样活着,大约比我们痛快。”
她自嫁到纪家,行事一向学着婆母,自觉无可指摘,可回头想想,也着实过了几年憋屈日子。
方盈握住她的手,道:“人生在世,难免有不痛快的时候,但这些总会过去,只要问心无愧便好。”
岳青娥点点头,没再接着说这话,拉方盈陪她去检视了一回家宴菜单,又去西花厅看过陈设布置,才两下分开,各自回去等丈夫回家。
方盈回房打了个盹,醒来刚喝了杯茶,纪延朗就回来了。
他换好衣服,过来堂中,先问父亲他们几时回府的,方盈答了,纪延朗有些纳闷:“那么快就回来了?这么说,官家召见父亲,也没说上几句话……”
此事方盈也不知情,便无话可答,纪延朗自己寻思一会儿,起身道:“走吧,先去娘那儿。”
方盈加了衣服,随他一同出门,到李氏院里,才知道其他几房都没过来。
但芳桂还是很快迎出来,说郡公和夫人叫他们进去。
方盈跟在纪延朗身后进去堂中,见公婆并肩坐着,公公已经换下官袍,看起来比先前和气许多,她福身行礼,听公公开口道:“都坐吧。”
“爹,我听说您不到午时就回府了?”纪延朗一边坐下一边问。
方盈虽然听着公公说“都坐吧”,还是觉得作为儿媳妇,就那么坐下不好,便悄悄站到了纪延朗下首。
李氏看见,笑着对丈夫道:“你一回来,盈儿都不敢坐了。”
纪光庭捋捋颔下胡须:“我看着凶恶么?”又冲方盈微笑道,“六娘不要怕,坐下说话。”
纪延朗跟着回头道:“坐吧。”
纪光庭听见,转头和妻子对了个眼神,然后一齐笑了笑。
方盈这会儿正就座,没看见,纪延朗却恰好转回头去,看见这一幕,笑问道:“爹娘笑什么呢?”
“笑我们六郎终于长大了。”纪光庭略带感慨,“以后也都如此才好。”
纪延朗没明白,“如此”是怎么个如此法?
纪光庭也不解释,转头吩咐家宴不要男女分席,改以食案分餐,一房一案,未嫁的四娘和孙辈单设一案。
侍女应声去传话,他才答纪延朗先前的话:“官家体恤
,叫我先回府洗去风尘,后日再召见。”
李氏插话道:“你们父子谈吧,盈儿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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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两天在外面旅行,晚上总是太累了就睡了
明天加更补上~
第24章
李氏叫方盈跟她进去里间,其实不是有什么话说,“让他们父子说说话。”她笑着跟方盈解说,“六郎在交趾的经历,虽也写在信里告诉你父亲了,但毕竟没法写得太细,他还是要亲自问过六郎,才能安心。”
方盈听了,有些好奇:“儿从小就听说父亲英武不凡,娘也说父亲管教六郎他们甚是严厉,但儿今日瞧着,父亲倒更像是位慈父。”
李氏轻轻一叹:“你父亲从前确是比一般的父亲还要严厉,但自从大郎去后……”她眼眶微红,“他就有些改了。后来六郎出事,他心中煎熬,其实不下于我。”
看着婆母眼睛越来越红,方盈忙说:“难怪儿现在瞧着父亲待六郎颇为慈爱,一点儿都不像个严父呢。”
“那也是刚回来,看着新鲜,你等时候长了再看。”李氏也觉得此时无谓多想伤感之事,玩笑道,“六郎若敢胡闹,你父亲还是照打不误。”
方盈笑问:“六郎真的挨过父亲打吗?”她一直以为纪延朗是从小到大都没挨过一手指头那种娇养的公子哥。
“挨过啊,他们兄弟六个,就数他挨打多。”李氏说着幼子挨打,还满脸带笑,“谁让他格外淘气呢?”
“是小时候么?”若是大一些了还挨打,那她应该听说过才对。
“嗯,七八岁的时候打得最多,那会儿他刚从蜀宫回家,叫先主惯得无法无天,你父亲生怕六郎就此长歪了,很下了一番力气管教他。”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方盈偷笑。
李氏也笑:“当时我还有点心疼,现在回头再看,倒觉得一举两得,既没让六郎长歪,也让他们父子更亲近了。你父亲从镇抚一方开始,就忙得无暇顾及家里,你几位兄长从小少见你父亲,待长大了更不敢亲近,都规规矩矩的,不问不敢开口,也只有六郎同他亲近些。”
正说到这里,外面来报,说二郎夫妇、三郎夫妇、四郎夫妇、五郎夫妇、还有四娘和孩子们都到了,方盈扶着李氏出去,退到纪延朗身边。
纪光庭看着满堂儿孙,心中高兴,把孙子孙女叫到跟前,会说话的挨个问了几句、摸摸头,到说话还不利索的纪延寿和岳青娥二女儿这里,还伸手接过来抱了抱。
岳青娥受宠若惊,孙辈这么多孩子,公公都没抱,只抱了她自己都有些忽视的二女儿,一时心里颇为激动。
“取名了吗?”纪光庭抱着孙女,看这孩子没认生也不哭,更加喜欢,转头问妻子。
李氏笑着摇头:“女孩儿都只取了乳名。”
纪光庭道:“大娘叫芸儿是不是?”
“是,二郎取的,芸香的芸。”
“挺好,那就叫怀芸吧,二娘,”纪光庭点点怀里小孙女的额头,“就叫怀芷。”
安氏听着是跟男孩们一个字辈,忙推一下丈夫,纪延昌看她一眼,见她拼命往自家女儿那里使眼色,只好开口道:“父亲,还有我们小三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