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再一次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但我一直觉得唐爷爷和姚金穆很熟，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姚金穆的作品？我还很自信带着它来，以为唐爷爷能一眼认出呢。”
玩笑和试探参半，姜沉神经绷直，脑袋涨得发疼。
“我们当然熟络，金穆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至于看不出来，哪有大人一直看着孩子的作品，那多讨人嫌啊？”
又被一句玩笑化解。
他还追上来，再次发问：“不过，小姜这么多年不容易，既要照顾家里的舅舅，又要兼顾自己的工作，同时还要保养金穆留下来的AI产品，肯定很辛苦吧，这么多年怎么不找姚金龄或者我们求助呢？”
唐老爷子太擅长把问题伪装成一个没有任何威慑伤害的关心。
“说不上辛苦啦，唐爷爷。这么多年，它一直没有留在我身边，当然也没有信物相认了，再加上我消息闭塞，也是没有办法。”
姜沉绽开一个招牌式的假笑，说到后面佯装满脸遗憾，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这么贵重的物品，小姜以后还是放身边的好。”
唐老爷子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放下杯子，脸上堆出一个慈爱的笑，回应姜沉的假笑。
“那当初你放在哪里了？竟然能保存这么完好，也让老头子我开开眼。”
唐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当初他的人找了很久姚金穆的产品，都没有任何结果，到底能藏在哪里？
“万家村。”姜沉站起身，把唐老爷子的茶杯重新添满。
“什么？”
“现在改名了，叫什么‘安乐村’。都是小村子，唐老爷子每天工作这么繁忙，大概从来都没听过吧？”
唐老爷子准备举起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从杯口溢出，顺着他苍老的手淌到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原来居然是藏在姚金穆去世的那个村落里。
他当初因为惭愧才放过那块地方，居然刚好错过了，让他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小季指尖在姜沉背上轻轻滑动，酥麻沿着脊骨爬上来。
它写下两个字“是他”。
第47章 彻底明牌
唐老爷子拿出放在内层衣兜里面的丝巾, 细致擦干净他沾湿的衣领和手指。
他身子后倾，眼神在小季和姜沉中间来回游离，笑起来皱纹都朝脸部中央挤, 他直接硬把话题拉回去, 试图让小季和姜沉忽略刚刚走神的失误。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合作了, 姜小姐, 你可以出个价钱, 在预算范围之内, 我都可以尽量实现。”
“什么都可以提？”姜沉坐下来，指尖在她面前杯口打圈，她和唐老爷子对视，气势努力拔高，至少在外人眼里看来, 现在没有谁矮谁一头。
“当然。”
姜沉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我要唐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提出一个对方绝对不会接受的条件, 试探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以便判断自己物品真正的价值。
更能推敲出对方想要这件物品的决心有多强烈。
而且以她目前的身份和唐老爷子对她的印象来问，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
“姜小姐，是在狮子大开口吗？”
这个提议是个人都觉得荒谬。
可唐老爷子视线下滑落在姜沉廉价的衣服品牌上, 又联系到这么多年她的生长环境, 也觉得情有可原。
不过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第一次获得了超过自己价值太多的东西, 以自己眼界无法准确预估其价值。
但凡换个人或者换个物品，面对这样的条件, 他一定转身就离开。
恰好人和物品都在他都接受范围内。
他好为人师的性格按耐不住, 准备亲自为面前的小姑娘上一课。
“姜小姐，一件物品的价值要在合理范围内，才能让顾客觉得购买是足够有价值的，最好双方在购买后, 都觉得自己赚了，这才是最佳的合作。”
“唐爷爷是觉得姚金穆博士这个技术已经稳定成熟的孤品，不值这么多钱吗？”
“我们都知道，机器外观都可以制造，可内部运行稳定算是难以攻克的大难题，唐氏现在可以解决吗？”
“大概率不可以吧。不然发布会时间也不会一拖再拖，唐氏的口碑已经崩盘过一次，还能承受起这一次吗？”
“所以，唐爷爷给陈银川开了什么条件让他过来，不应该给我这个更完善的模型，一个更高的价格吗？”
姜沉每一句都在把唐老爷子往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上面引导。
她口齿清晰，把小季给她的资料在脑海中反复阅读。
她们当时共同认为陈银川对姚金穆的爱意是切入点，毕竟待了一段时间，他对姚金穆的爱确定看起来不像假的。
小季其实更想替代姜沉冲锋。
但她说想自己来。
它只能把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几下，让她不要那么紧张。
其实她无所谓今日谈成什么样，它都有手段解决。
唐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一秒又迅速换上另一副欣赏的面孔。
“是我考虑不周，姜小姐还真是年轻有为。不过当年就算是陈银川的薪资，也没有这么多。”
“那是多少呢？我可听小道新闻讲过，当年陈银川可是带着姚金穆博士研究的技术跳槽。我的AI应该比当初他带来的技术更完整稳定吧？”
姜沉眼睛弯成一条线，她一直感谢母亲至少给了她这副皮囊，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完全无害，很方便去欺骗人。
“还是说，当初唐老爷子开给陈银川的条件，根本无关薪资，而是在于……”
她语调拉得很长，把人心脏调起，迟迟不肯放下。
唐老爷子似乎想到什么，面色不佳。
连续多次可以把话题拉到多年前，虽然在语言逻辑上挑不出来错处，毕竟AI是姚金穆所造，话题围绕她也无可厚非。
不过姜沉谈及的频率，频繁到让他不适。
他敏锐觉得不正常。
但他表面依旧维持得很好。
“我看姜小姐，似乎合作的诚意并不高。那就不要继续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唐爷爷，开个你的心理价格吧？”
小季抢先一步，拉住唐老爷子的手臂，硬生生用力气阻止他的离去。
“零。”
唐老爷子的耐心已经被磨光。
姚金穆已经去世很久，姜沉想来也无法证明该物品是所属于她的东西。
那么，这个物品到谁手里就是谁的。
既然知道物品花落谁手，她似乎目的也并非单纯，那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下去。
“姜小姐，我说过我很忙，机会转瞬即逝，有时候不抓住，就会像这样猝不及防就消失了。”
有些时候，不得不赞成小季一开始就提出的非常规手段，但是最初提出，碍于唐季阻挠，加上青天白日，到处都是监控，实在不好直接下手。
可小季认为，人不好下手，但是器械相对好下手许多。
所以它在进门时候，就放下了自动锁门的道具，控制按钮完全掌握在它手里。
姜沉的目的就是拖住对方，套出一点消息当然最好，没有也无伤大雅。
软的不行，它可以进行非常规的备用计划。
她们势必在今天，还原当年的事件的过程。
它不会让她无功而返。
小季尽可能保持店内只剩下她们几个，和一个已经被提前花钱买通的女店员，她听了姚金龄的大概遭遇觉得很悲惨，主动说要帮助。
“不好意思，店内的智能门突然损坏，信号也已经断掉，现在已经在派维修人员上门维修，今天店内所有消费限免。”
门口的店员突然急匆匆上来告知起身的唐老爷子。
姜沉佯装惊讶，默默在桌下对小季比了个大拇指。
“唐爷爷，好像上天格外眷顾我呢，机会又回到我手中了。”
唐老爷子于是被迫坐下来，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似乎和资料不相符，她是个并不简单的女人。
他举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信号全无。
“你干的？”
“怎么会？”
确实不是她干的。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有大把时间聊聊了吧。”
“让我猜猜，当初你挖陈银川到唐氏集团，不会给他画了饼？你应该会说...这是姚金穆希望他做的事情吧？”
姜沉看了太多资料，合理发散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力，随意询问。
“胡说八道……”
唐老爷子矢口否认。
他压低声音，语气已经增添几分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