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吹过，周围的芦苇摇晃得更响亮。
其中一个研究员疑惑揉揉脑袋：“你那边有人吗？”
另一个研究员盯着面前除了芦苇，其余都空空如也的地方，摇头：“没有啊。”
……
小季停在原地，记录姜沉双眼紧闭的模样。
它没声，盯着她。
姜沉的每一帧动态它都不止想录下来，还想拍下来，导致自动照相系统提醒它拍照速度过快，暂停禁止它此行为后。
小季才开口。
“可以睁开眼了，小沉。”
姜沉感觉到了小季抱着她移动，她环住它脖颈的手还在收紧，“我们被发现了？”
“我们暂时安全了。”
姜沉听完，这才睁开环顾四周。
她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出逃地。
“小沉，所有人应该去搜寻我们的下落了，暂时回不来，我们回家吧。”
它太想跟姜沉说一次“回家”，AI没有家，没有归属感，她总说“我们回家”，是不是意味她家里总有一个地方留出特意给它。
“偷车是不是不太好啊？”姜沉略显犹豫。
小季看了她一眼，迅速妥协：“那我背你走到山下，我们再租车？”
姜沉还没来得及回复，另一道熟悉的声线从中插-入。
小季本身就不想她继续接触这群人，立即就想带她走。
“小季，好像是关于你的，等我听完嘛。”
可它被她拉住弯下身子蹲下，她抱着它噤声，探出一只眼睛偷偷摸摸观察动向。
两人在车旁纠缠。
陈银川：“那个实体里一定就是小季，姜沉带走小季你不慌乱吗？那是阿穆的成果，不应该至少是我们两个之间一个人拥有吗？”
姚金龄似乎被陈银川缠了一路，走路姿势都隐约变形。
“你也知道是姐姐的成果，那么只有姐姐有处置权，陈银川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唐氏宣传部门一直在宣传最强AI即将诞生，那边打电话过来催了吧？你压力也很大吧？你做不出来想用小季偷梁换柱，你真是异想天开，给姜沉至少是姐姐愿意的。”
陈银川没有反驳，他只是上前拉住姚金龄的手臂，略过回答上一题，生硬转移话题：“可我尝试多次，竟然完全无法破解小季的隐藏代码，无论是实体的，还是程序的，那为什么姜沉可以？”
“陈银川，真的够了，很烦啊。就这个问题你已经追我一路了，到底有完没完？你想说什么，能不能直说？”
姚金龄气冲冲甩开陈银川试图拉住她的手，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你不是也觉得阿穆死得很蹊跷吗？那具她研究出来的实体埋在墓里，你以为是为什么？这具实体的最优先代码，不是阿穆，也不是我，是姜沉。”
陈银川一句话，成功让姚金龄停在原地。
姜沉并不好奇她是小季的优先代码，她早就知道，陈银川上次就找她闹过一次，但她确实很好奇为什么小季的“出生点”在墓里。
于是，她转头迅速找当事AI解答。
“所以你为什么在墓里？”
小季没怎么注意那边谈论内容，它全神贯注，所有算法都放在姜沉身上。
它的世界，没有比她更有意思、更重要的事情。
“我没有那段记忆，小沉。”
看着姜沉立马黯然的神色，它补充道：“也许是姚金穆博士认为你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
其实它还有一个更可怕更有可能的猜测，就是姚金穆当初来得时候认为姜沉已经死亡，墓里埋得是她和她母亲两个人……
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只是推断。
它不想让姜沉听一段耸人听闻的猜测。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根本不重要了。
“都是因为姜沉！”陈银川愤怒得胸口起伏，“她为姜沉做实体，为姜沉选择支援这个山村，她是因为姜沉死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确认她们是不是真的有交集！”
姜沉睁大双眼，注意力涣散那一秒，蹲着的核心力量不稳，一时往后倒去，被牢牢圈在小季怀中。
“小沉，还好吗？”
是啊，她和姚金穆记忆里根本没有交际。
这样平白甩来一口锅。
姜沉不明白陈银川的目的。
“我还好。”
她身子前倾，继续听她们的对话。
小季紧贴上去，时刻关注她的表情。
姚金龄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阿穆的日记，她里面写过，姜沉对她来说，是下定决心研究精进AI技术的原因。”
姜沉扭头正好对上小季屏幕上忽明忽暗的表情，里面只倒影着她的身影。
它的眼神动作，没有目的性，没有原因。
它对她好的理由早就让制造者承担过吗？
她为什么全然不知呢？
小季双手捧着姜沉的脸，叹气。
她总是这样的表情，眼里溢出来好多悲伤。
她又在可怜它。
它指腹碰碰她下垂的嘴角，那里更低了。
这次不止可怜它一个AI。
大概还有它的制造者，姚金穆博士。
陈银川在随时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个完全不符合公文包气质的日记本。
纸张边缘泛黄，但边边角角都没有折过的痕迹，足见爱惜程度。
“你把我姐的日记偷藏了这么多年，你是变-态吗？”
姚金龄全程没什么好气，一把夺过陈银川手上的日记本。
陈银川连声提醒：“轻点……”
姚金龄依旧没摆出一副好脸色，但是翻开日记本的力道明显温柔又小心翼翼。
日记本很薄，没过几页就能翻完。
姚金龄把本子合上，脸色更差了：“陈银川你是不是疯了？这个本子里连姜沉的名字都没有提过一次。”
“可她写了来这个村子里的一举一动！日记里另一个小孩一定就是姜沉。”
“就算是，又怎么样？”
姚金龄把本子揣在她的包里，扔进自己车里，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两个人不欢而散。
“小季，我得看看那个日记本。”
姜沉锁定了陈银川那句“日记里另一个小孩”。
她要去查清楚，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仅关于她、关于姚金穆博士，更关于小季。
否则她永远无法心安理得。
小季双手环得更紧，让姜沉的肩胛骨完全贴在它身上，严丝合缝，蹭着她的脖颈摇头：“小沉，你真的想去吗？还是为了我？”
这件事的确对于姜沉的驱动性不强，不然她也不会完全放任自己有一块记忆空白，从来没有试图去填补完整。
小季总是对的，它总能看明白她。
可她头歪着，靠在小季头侧，抬手摸它手感冰凉的屏幕脑袋。
她突然就不想承认了。
“小季，是我自己想弄清楚，不是为了谁。”
姜沉听见小季无奈的叹气。
小到近乎不可闻。
“好。”
“小沉，我永远拿你没办法。”
姜沉对于小季快速同意的举动略显惊诧，她以为她们会为此交流谈论很久。
毕竟它以前为了她的身心健康，可以选择帮她屏蔽一切的外界信息，就连来这个村落，它都和她约法三章。
它双手手心朝上，把她像个温室里不能忍受风吹雨打的鲜花般捧着。
但现在，它只是叹气，然后答应。
“还以为小季很有原则呢？”
姜沉调整好情绪，站起身，还有空和小季开玩笑。
“是一直很有原则。”
小季低头，怀里的姜沉的味道一瞬间四散开来，空落落的，它手掌反复握紧又松开，还没离开，就开始怀念她在怀里的温度和触感。
姜沉看见小季的掌心摊开，举在半空，以为它想牵手。
于是，她毫不犹豫把手搭在它还在来回开合的掌心上，蓦地笑出来。
她眼底涌出的阴郁一扫而空，随之取代的那双比月亮还明媚的眼眸。
“那有原则的小季竟然答应陪我一起去偷看日记，我好荣幸哦。”
此刻刚好，它指尖正朝内弯曲，把她整个手掌包裹在它的掌心中。
它怔住，卡在语言系统的话在思考链上旋转加载——“你就是我的原则。”
可惜，它没说。
姜沉也没听见。
“我们走吧，小季。”
姜沉牵紧小季的手，探头探脑左右观察动向，行动娴熟，观察细致。
她好像莫名在干坏事这种时候，表现出来独特的兴-奋。
仿佛被压抑很久的东西从身体里剥离释放出来，鲜活的自己只有在不被人看见的场合，完整表现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