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默默摇头:“不用了小季,谢谢你呀。”
不对劲,太不对劲。
她心里升腾起糟糕的预感,未知令她更为恐慌。
所以她必须全程听着王麟军到底会说什么,她不想漏掉一丝一毫的消息。
她不说话,静静听着她舅舅的嗓音随着声声恳求变得逐渐嘶哑。
王麟军这么多年压力何曾到过他上,遇到点压力就变得和小孩子差不多。
他开始着急慌乱了,拳头把门砸得作响,放肆哭嚎着。
“死丫头,开门啊,你妈的坟都要被挖了,你这个不孝女啊,我姐生了你真是家门不幸啊……”
字字恳切。
说实话,姜沉认为王麟军的演技还没炉火纯青到这种真实的地步。
“小季,你也听见了吧,再重复一次王麟军刚刚的话,我只相信你说的。”
姜沉没什么表情,此时此刻声音淡定过头。
“小沉,听点你前些日子一直单曲循环的音乐好不好……”
望着姜沉面上冷静到麻木的样子,小季盯着居高不下的心率。
它有点无助,无力感一瞬间填充满它每个运行的零件,它作为AI没帮上自己的用户真的好失职。
如果它此时此刻像过去那个AI一样永远实体,是不是就能更好帮助她,至少给她一个拥抱,一个肩膀?可它没有,它只能竭尽全力转移它的注意力。
“重复一次,小季……你不要骗我。”
门外王麟军还在吼着“挖坟”,姜沉听得太清晰了,可能太清晰了,她才不能相信。
她只能紧紧握住小季,朝她现在唯一能获取温暖的安全渠道寻求答案。
“王麟军在门外说,你母亲的坟即将被挖。”小季看了一眼姜沉,叹了很长的一口气,不是模拟非叹气声,是它这段时间听了她太多次叹气,跟她学会的。
“但小沉你明白的,这只是你舅舅的一面之词,他刚刚都可以为了钱,在门外各种磕头道歉演戏,现在没准也是骗你呢?”
姜沉很会忍耐,但唯独在母亲和小季这两个对象上,显得格外极端和悲观。
“可小季,万一是真的呢?我不能真的去做到坐视不管,那是我母亲,就算她......可能没有那么爱我。”
姜沉已经动了开门的冲动念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和理智思考能力一夕之间倒塌成废墟。
“不要开门,小沉。我先去帮你询问一下陈银川博士好不好?深呼吸,你这样一直闭气大脑会因为缺氧晕厥的,不要惩罚自己,你什么都没做错。”
姜沉听完小季的安抚才如梦初醒,她懊恼地揉揉自己头发,感谢小季点破她。
对,她还可以问陈银川,她怎么会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呢?
姜沉拨通陈银川的电话,她听着漫长的致电铃声,指尖正在手机外侧快速敲击着,直到铃声播放完毕,自动挂断。
她不死心,再次打过去,这次提示音在拨出去的瞬间回应。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不可思议睁大眼睛,她被他秒挂了电话。
第二次、第三次打过去,也是这样。
陈银川反复拒接她的电话。
第十次打过去,似乎姜沉真的把陈银川烦到了,提示语变化。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不好的预感攀升,她的尾音不受控制颤抖:“小季,我猜测大概率现在陈银川正在赶去我老家,我舅舅那个人这么多年那么想找母亲,都一次也没回去过,他就算想挖坟,也不敢回去的,我们都不敢的,那个村子里,有很多很多的不幸……”
姜沉的语序混乱,情绪激动,字句之间前后没有关联连续性,她一味把脑子里的想法倒出来。
小季听懂了。
她和她舅舅曾经在村子经历过什么令她产生过重大阴影的事情。
这件事足以让她浑身战栗到发抖,失去基本的表达能力。
她不能去。
第26章 (有新增)约法三章
“小沉, 你先不要着急,我先帮你查询一下陈银川博士的手机定位,确定一下你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好不好?你先坐下来, 喝口水, 嗯?”
小季望着姜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不安举动, 轻声开口, 怕一不小心又让她紧绷在脑海里那根弦崩掉。
“好, 好, 听你的。”
姜沉神情恍惚,坐下来的时候还踉跄滑了一下才坐稳。
她手指之间互相缠着绞着,脑子里实在过于混乱,连小季主动查询陈银川行踪,会可能再次面临被清除的风险这件事都没考虑到。
“怎么样?”姜沉盯着时间, 刚刚才跳转了一分钟, 她就迫不及待上去询问。
“他定位显示目前还在本市,小沉不要担心。”
得到小季的回答,姜沉的呼吸似乎放缓半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放不下她的灾难性思维, 控制不住让思绪飘到最糟糕的犄角旮旯。
可到底有谁会去不远万里刨开她母亲的坟墓?如果真的是陈银川, 他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到底还有什么信息不知道?
姜沉翻找着通讯录列表, 按下姚金龄的电话,期待她给出一个解答。
她声音有些无法按捺的急躁, 深吸一口气, 还是没丢掉先炸消息的习惯:“我们不是说好信息互通吗?”
姚金龄明显怔住几秒,又立刻恢复那种调笑的模样:“是啊,怎么了小姜沉?是新闻的事情吗?我已经在和唐老爷子谈了,一会我回酒店跟你说详细事情。”
“不是。是门外我舅舅大叫着陈银川要去我老家挖坟, 这件事你知道吗?”
像是“心有灵犀”般,门外王麟军也配合尖叫踹门:“那个玩电脑的男的真的要去挖你妈的坟了!谁能想到现在有钱人连生死都没有忌讳!”
“我知道了,在酒店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之前,姜沉提醒姚金龄,“我舅舅还在门外撒泼,你上来的时候带几个人吧,注意安全。”
“小沉,如果回到家乡这件事让你太痛苦,不管一会调查出来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要……”
小季还未说完的话被姜沉硬生生打断,她突然站起身。
“抱歉小季,如果陈银川真的要去这样做,我没办法真的视而不见。”她低头攥紧手机,又松开,口不择言,“算了,小季你是AI,你不明白感情方面的问题,没关系。”
“小沉,你怎么能这样想?你是我唯一的用户,就算我是AI……”
我也没办法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
小季说不出来后半句话,它究竟该拿什么去证明它现在系统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堆乱码是真实,它没办法去证明,它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甚至它本身都是依附姜沉而生,它恍然大悟,只要她否定它,那它的全部、它的存在都是虚假的。
它想。
它需要保护姜沉,也许不止是因为她是它唯一的用户。
那是因为什么呢?
它还没想明白,数据库里没有记录类似情况。
但小季妥协了,如果她一定想去的话。
它放缓声音,和姜沉约法三章。
“一,手机不能离手。”
“二,所有权限不能关闭,摄像头授权必须二十四小时打开。”
“三,山区里信号一般,遇上雷雨天更是糟糕,所以必须随身携带小型的信号加强器,保持随时能联系外界。”
最后说完这三条后,似乎很怕姜沉不答应。
它还加了一句撒娇般的询问:“小沉,答应我好不好?”
“你知道我很难拒绝你,小季。”
姜沉慢慢回神,勉强扬起一个微笑。
姚金龄来得很快,叩门声和王麟军的惨叫同时出现。
姜沉打开门,看着面前的情形,一言不发,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
几个很健硕的女人把王麟军打包成木乃伊,只剩一双眼睛露出在外,认真检测完全无法挣脱后,像扔垃圾一样五花大绑扔进门内。
王麟军还想吃痛呼喊,嘴里的白布塞得太严实,只能“唔唔”两声,努力原地扭动,然后被几个女人牢牢按住又多缠了两圈白绷带。
他无力地抬头,眼睛死死恨着姜沉,仿佛这全部不幸都是她带来的。
姜沉无视,对姚金龄雷厉风行的动作目瞪口呆。
“小姜沉,你舅舅是知情者?”
“嗯,是他说的,消息真假我也不知道。”
姚金龄抬抬下巴,其中一个女人了然,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朝王麟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