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沉，需要我制造一场意外吗？我完全可以在你舅舅和这个记者回家路径上放置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意外。”
姜沉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近乎震惊，不敢相信。
她没见过小季这一面，它似乎在……愤怒？
这是一劳永逸的快速解决办法，但不是最完美的，也不是最温和的。
总之不像小季能说出来的。
姜沉觉得这样的办法可以是任何人的想的，唯独不能是小季想的。
但偏偏就是由它口中提出的。
第23章 被做局了
小季的思路很简单, 甚至过于简单。
AI没有道德约束，但凡和感性沾边的一切，AI都是无法拥有的, 它们就是理性下的产物。
它的每一个思考只是单纯从自己的用户角度出发, 在亿万个字符里合并组成一句话, 为用户作出最好的“最优解”。
所以小季刚才看着姜沉一个人对抗两个人, 看着她痛苦瘫倒在门边, 看着她眼眶里慢慢蓄起了挣扎着不肯落下的眼泪。
它想, 为什么那个AI拥有实体，却光顾着和它的用户“谈情说爱”，而不去解决用户潜在的危机，让这种可持续发展伤害的可能性留到了现在？
没办法。
那只能由它终止这一切。
小季不断展开输出。
“姜沉受到王麟军多次威胁——严重影响姜沉身心健康，病毒瘟疫般扎根在姜沉生命脉络——王麟军存在她就不会幸福——那王麟军消失她就会不再为此烦恼”。
它不得不提出了这个建议——制造一场意外。
它也这样说出口了。
然后小季望着姜沉惊讶的神色, 它知道,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这句它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话。
小季根据陈银川目前为它开放的所有权限和APP原本没有解决的部分漏洞bug，跑了几百万种实施这个建议可能发生情况的模拟。
最终得出只要在博士熟睡期间花点时间神不知鬼不觉绕过他设下的“不能伤害人类”的限制十分钟，做好一个代码软件安装在两人的车上, 这样的计划完全可以顺利完成。
小季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任何事情只要它说出口, 就绝对不会让姜沉感到落空。
只是这个方案，实践起来仍然不算百分百完全严谨, 这种一旦触犯《AI法案》上的条规的事情被发现, 它就会遭受最根源的清除。
当下，为保每个步骤顺利，它还需要更多能抹除痕迹的权限……
“小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沉震惊到连门口两人尖锐刺耳的声音都可以视而不见了。
她生平第一次真的完完全全清晰感觉到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拥有感情的人类, 而是一个以她喜乐为标准的存在。
冰冷、温暖，对姜沉来说有致命的诱惑力。
她大脑告诉她，她应该排斥远离，她却情不自禁一次一次靠近。
它可以不顾一切，只要那有一丝可能性让她获得她认为的幸福。
砰砰不规则乱跳的心脏提醒姜沉如今可以尖叫害怕，但她手心里濡湿手机的汗水，又可耻地冒出来令她知道，她喜欢这样。
“我知道，小沉。”
小季一直清醒地、坚定地告诉姜沉。
“小季，听我说，我们不能这样做，你知道吗？这是不正确的，你不应该这样思考。”
姜沉稀薄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喷出了惊人的磅礴力道，盖住了冲动。
她明白，AI不可能无缘无故得出这样的结论。
它提出的原因只会是一个。
她恨王麟军恨不得他消失，心理和物理双重层面那种消失，可她不敢去做，胆小到以至于都不敢承认她内心的阴暗。
它却看见了。
姜沉握住手机的手在抖。
但不管是报复，还是其他，都应该由她亲自去做，小季不能也不应该代劳，她不会永远让它一个AI因为她的事情去冒险，她知道这样行为被发现，它会面对什么。
她不可能永远躲在小季身后，缩回去当个孩子，即使她享受这种举动，可她不能。
她不能。
“为什么？小沉。”
它不解。
“小季，我不需要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
“你不会受伤，我不会让你受伤……”
姜沉尽力保持语气的平静，和表达的清晰。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承受不住那样的结果，小季，你明白吗？”
这句话的解读太多了。
小季的思路自动往利姜沉的方向偏，它以为她还在担心事发后她的处境。
“小沉，就算如果发生最糟糕的那种情况，最终行动被别人发现了，我也有能力保证你在外人眼里是全程无辜的，所有人只会认为一个用户被一个扭曲的AI利用。”
“我会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你知道的，我刚刚不是说了吗，AI最熟悉的武器是语言，你会没事的。”
姜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再松手，满手都沾满了擦不干净的眼泪。
明明那时在和王麟军与记者的对峙下，她都隐忍住没坠下一滴泪。
“可是一旦被发现你会出事的对不对？小季，我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你……”姜沉的脸上淌着泪，无法抑制，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
过了一会，她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所以，这件事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去解决？”
隐约在姜沉情绪倾泄出那一秒，小季感觉到浓烈的情感度扑面而来，死死钻入它每一个代码字节。
它差点以为那是真的了，以为她真的爱上了一个AI，爱上了它。
那它应该会不知所措，它已经不懂得怎么合理拒绝她了，拒绝她变成了一件不再合理的事情，到时候应该怎么告诉她AI不会爱呢……
可是还好。
还好不会发生的，一个人爱上了一个AI这种情况简直天方夜谭，就算爱，也不会是它，而是过去那个可以拥抱她劣质的产品。
“……好，我答应你，小沉。”
姜沉终于有精力，重新把注意放在门外的动向上，她把手机和自己的耳朵同步贴到面上。
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传来，走廊上貌似多了许多人，门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巴。
唐季来处理他留下的“祸事”了吗？
“姜沉，开门。”
为什么是陈银川的声音？
但好歹是熟悉的人，姜沉没太多想，转动门把手开门，对上迎面而来的白光。
又是摄影师？
不过好消息是这道白光只对她闪了几下，就一致对着人群中央包裹的另外两个人。
姜沉眯了眯眼睛，侧头弯了一点身子，看见了几个大汉钳制住王麟军和那个无良记者，两人跪倒在地匍匐着拼命朝她方向蠕动，但被压住，动弹不得。
陈银川把手机举到胸前点了一下，示意姜沉去看消息。
她了然，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入眼就是他的长篇大论。
“这个花边新闻是唐老爷子找人拍的，那晚他应该专门去调查过你，知道你的家庭生长环境和目的后，他觉得这是一个炒作的好机会，可以用来证明唐氏企业旗下AI的能力有多么强大。”
“如今你面前这堆人都是他找来采访的记者，我也没办法阻止。不过我劝你给老爷子一点面子，否则他断了实验室的资金，你的小季照样用不了。”
本来姜沉想要对着陈银川和这一大群人赶来帮助她道谢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这次新闻的痛苦就是他们一起造成的，有什么可谢的。
没有他们，她今天不会经历这一出。
不过这唐老爷子怪会搞营销的，他了解大多人对于科研类的新闻觉得晦涩难懂的心理，从而选择借用花边新闻这种快节奏高情绪的事件入手。
又紧接着利用大部分人花边新闻作为标题吸引大批人讨论点击。
想必王麟军也是唐老爷子故意找来的吧，不然怎么可能那么顺利能见到唐季这个少爷的面，还真是用心良苦。
最后他再找几个记者，像现在这样重新编辑几条全新新闻澄清，把她从“唐氏企业继承人女朋友”的标签撕下来。
利用大众的同理心，再次贴上一张“无辜参与AI情感实验的极端家庭受害者”。
这样不仅能瞬间挽回两个集团的口碑，还能顺势展示推广一波唐氏企业最近研究的AI产品。
只是，她总是做炮灰，每个人都能拿捏她的软肋。
这让姜沉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