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笔墨后,吴老爷抬头问吴嘉:“这幅字如何?”
他身长体瘦但不显羸弱,体态端庄,一举一动都优雅随和, 颇有风骨。从其两鬓斑白的颜色可以看出,他年岁已经不小了, 但从脸上看却不如何显得老态。
听到他的问话, 吴嘉上前一步看向桌面的字,动了动嘴道:“极好。”
至于如何好?吴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能识字, 肚子里的墨水却不足以支撑他为这幅字献上源源不断的溢美之词。
不过吴老爷也不需要他的夸赞, 刚刚的问话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你说那位萧大夫对修筠态度不怎么好?”
“是。”吴嘉肯定回答。
吴老爷并不意外, 即便吴俢筠是他的孙子, 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那小子是个好脾气的人, 在府里也是人嫌狗憎的。
只不过下人们讨好主子,多有奉承,背地里不知道暗暗骂过多少回。
萧大夫和修筠无亲无故, 受了气当场对这他撒出来也是正常。
之前吴管家带修筠回来,那孩子没告状。但吴管家后来找过他,说下人伺候他更衣时发现他身上有青紫, 猜测是在外面被打了,只差没有明说是萧大夫打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小少爷要隐瞒下来。
吴老爷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养儿不易,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确是老了。年轻时面对政敌,多少算计都了然于心,现在却不知道小孙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许是他管孩子管得紧,孩子如今逆反心理,对着他阳奉阴违,也不愿跟他亲近。
吴老爷想了许多,最后长叹一声:“罢了,修筠喜欢找她玩耍便随他去吧。你们多看着些,别让他受伤就是了。”
听吴嘉的描述,那位萧大夫不是什么坏人,也有教修筠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倒是不用担心将孩子带坏了。
吴老爷说完,见吴嘉没动,“怎么,还有什么事没说吗?”
吴嘉踌躇道:“确实有一件事,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属下的错觉。”
“说说看。”
“萧大夫看似不修内力,可是今天属下发现她耳力极好,面对江湖械斗也十分淡然。”
随即,重点说了街上打斗的事。
“你的意思是?”
吴嘉道:“属下后来问过吴辰,打斗地点其实并不远,可是萧大夫好似料到人不会过来。”
“吴辰都未曾听出来。”
吴老爷沉吟道:“你是觉得她艺高人胆大?”
吴嘉点了点头:“听到声音还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但没有对武学的了解和丰富的经验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判断的。”
“普通人惯常害怕江湖斗殴,遇事能够镇定如常,属下猜她应该有把握即使斗到她面前,她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那你察觉出她是否有内力了吗?”
吴嘉摇头:“没有。”
这就是他迟疑的地方,府里三个和萧大夫打过照面的护卫都没察觉出来,让他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
“那说明她的武功犹在你之上。”
吴老爷不会武功,但他懂官场。道理都是相通的,官场上遇到看不透的人,要么他确实并无算计,要么就是他心智更在你之上。
相比切实的证据,吴老爷更愿意相信吴嘉的直觉。
“看来萧大夫并不只是个普通大夫。”
“你再把今天的事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是!”
吴嘉从头开始,从在小路上碰面,到他们回府,将所有事一字不落地重新复述了一遍。
吴老爷边听边细细思考,等吴嘉说完,他问道:“你说她特意打听了一个说书先生?这个说书先生被人绑走了?”
吴嘉点头。
“明天派人去查一查这个说书先生。”
吴嘉领命,“小少爷那里,要不要?”
“暂时先按兵不动。这事情应该跟江湖势力有些关系。明天开始你和吴易跟着修筠。”
“是。”
“下去吧。”
吴嘉退下,书房只剩吴老爷一人,良久他叹了口气,转回书桌,继续提笔练字。
-*
“萧大夫?萧大夫是住这里吗?”
萧然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她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夹杂着大聪明的叫声。
司无归一手扶着昏迷的好友,一手砰砰敲门,心下焦急。
他抬头望了眼矮墙,暗下决定,若是再敲一次还是无人开门,那他就只有翻墙了。这么做无疑极为失礼,可为了好友,他也只能唐突萧大夫,日后再给她赔罪。
司无归抬起手,门吱呀一声打开,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再也敲不下去了。
萧然看着眼前的司无归,胡子拉碴,发间还站着草叶和露水,形容狼狈,和他一惯的翩翩公子形象相差甚远。
旁边耷拉着头倚在司无归身上的无疑是骆长岳,瞧着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萧大夫......”
萧然一撇头,“扶他进来吧。”
司无归沉默地扛起好友进门。
萧然出门安抚躁动的大聪明:“没事,是熟人。”
大聪明打了个响鼻,蹭了蹭萧然的手,闭上眼继续睡觉。天还没亮呢!
萧然环视了一圈,没有其他动静,便回了屋。
萧然入住没多久,也没有决定好是不是要在这里常住,因此屋内家具不多。
等她进屋时,就看到骆长岳坐在一把矮竹凳上。竹凳有靠背,可骆长岳昏迷着,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司无归只好用手扶着好友,免得他倒下。
看到萧然进来,司无归眼前一亮,“萧大夫,请你看看长岳!”
萧然走过去,翻开骆长岳的眼皮看了看,一边替他号脉,一边问道:“你们不是去找大夫了吗?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司无归苦笑道:“说来话长。”
当天,因为萧然的话,司无归拉着好友准备去找张青岩看病。
张青岩是江湖有名的“医中圣手”,也是司无归的往年交,让他给好友看一看,司无归才放心。
骆长岳原本不信萧然,可司无归这副态度,再加上他这一脉确实比较短寿,因此心里也有些打鼓,最后半推半地跟着司无归去了余江城。
张青岩的玉霞阁便在那里。
但是不巧,二人去时张青岩正好出门,不在阁中,留守的下人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回来,两人只好失望而归。
骆长岳见好友忧心忡忡,便出言安慰。
别说他不一定有事,就算真有病,他也才二十几岁,离死还有十来年呢。
说不定等不到病发,就先死于仇家寻仇了。
谁知道骆长岳还有乌鸦嘴的天赋,他们回来的途中还真碰上了仇家寻仇。
两人合力解决了仇人,可骆长岳也受了伤。
司无归不会治病,张青岩不在,他便想到了萧然。
他带着骆长岳快马加鞭赶回来,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萧然住在这里。
骆长岳伤势颇重,他也等不到天亮,这才现在过来。
“萧大夫,你说的没错,长岳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萧然眼皮一抬,“你们不是没找到张青岩吗?”
“跟那无关。”
“长岳尚未昏迷前跟我说,他在对敌时明明一切都好,以仇家的武功不至于让他受此重伤。是在打斗过程中,他突然觉得腹中疼痛,一时不留神着了道。”
高手过招,最忌分神,一分一毫的差距都是致命的。
如果不是司无归在,骆长岳今天还有没有命都难说。
“先不说这些。你如今内力如何?”
司无归感受了一下,道:“有些疲惫,后继乏力。”
萧然也猜到了。
“你先打坐恢复。我暂时以银针护住他的心脉,到时候需要你以内力助他驱散体内侵入的内劲。”
说起来,骆长岳的伤势和原主极为相似,应该是同一个门派的武功。
原主不知道是谁伤得她,到时候倒是可以问问骆长岳。
司无归自然听从萧然的吩咐。
她这里没有多余的床,骆长岳施针后最好躺下,萧然想了想,让司无归将人扶到自己房间。
司无归听完,一脸歉意,只是为了好友性命着想,也不好推辞。
索性萧然房中陈设简单,没有什么隐私的东西,让司无归悄悄松了口气。
第085章 江湖太难混
司无归和小胖子坐在堂中大眼瞪小眼, 气氛尴尬。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小胖子不客气地问道:“你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