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发热, 可以熬一碗姜汤去去寒。我开个方子,若是发热了,再按照方子服药不迟。”
听到不用吃药, 闺女高兴了。
林菀心中轻哼一声,小丫头还小, 不明白人世险恶。药难喝没错,这姜汤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你哭的时候。
心中在腹诽女儿,面上笑盈盈客气送走了大夫。
转身就看到大侄子局促的站在身后,一脸羞愧和懊悔。
“姨妈,是我不好,没有护好表妹。”
十几岁的少年郎,通红着脸,垂着头,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
林菀和她的三个哥哥姐姐年岁相差颇大,因此虽然差着辈分,但大侄子比她小不了太多。
“怎么出事的?你跟我仔细说说。”林菀没有苛责他,而是先问事情的经过。
侄子跟她解释,跟着两人的下人在一旁补充。
林菀很快弄清了来龙去脉。
-*
最近林菀的父母想念孙子孙女,正好她苦夏,人提不起精神,便将自家这个小磨人精送到父母那里。好歹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今日大侄子带着闺女出门玩儿。
偏闺女上了街就嫌外面热,闹着要去游湖。
大侄子拗不过,便带她去了平湖,那里荷花开得正好。
游湖时大侄子碰巧遇见同窗,便闲聊了两句,一个错眼没看住,闺女垫着脚非去够池子里的荷花。船不稳,她人小平衡又不好,下人都来不及拉着,只能眼睁睁看她噗通一声栽进湖里。
当场将大侄子和同窗都吓得够呛。
场面一片混乱,众人赶忙下水捞她。
倒是她自个儿,呛了几口水后竟然学会了狗刨,被捞起来之后也不害怕。
出了这事儿,大侄子六神无主,不敢将她带回祖父母那里,怕老人家听到惊出个好歹,正好平湖离林菀这里近,就将人送了回来。
“好了,这事儿不怪你,是她自个儿顽劣。快去换身衣服吧!免得着凉。”
“今晚就在府里住一晚。”
将大侄子赶去换衣服,又命人给父母和姐姐家送信,林菀才有闲工夫坐下来看自家闺女。
到底人小,刚刚还活力十足,这会儿已经打起瞌睡来了。
林菀见她上下眼皮子打架,纵使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轻轻拍了拍她,“睡吧,娘在这里呢。”
哄睡了闺女,林菀没处撒气,转头朝丈夫发难:“你总说她还小,再松快一两年。可她现在才四岁,招猫逗狗的,再不管教都无法无天了!等这次过后,定然要找个嬷嬷来给她教教规矩!”
丈夫连连赔笑:“都听夫人的!是该管教管教。”
林菀睨了他一眼:“你可别再被她花言巧语三两下糊弄着来求情!”
闺女胆子这么大,也有丈夫溺爱的缘故。
丈夫指天发誓,保证一定不插手林菀的决定。
林菀这才放过他。
当晚,闺女果然发起了热,林菀指挥着下人熬药,又哄着闺女喝药,折腾到半夜才安生下来。
下人劝她去休息,林菀不放心,仍旧守在床边。
时不时伸手探探温度,察觉到热度退下,林菀心神放松,也打起了瞌睡。
-*
身体好像包裹在水里,窒息感涌来,林菀拼命挣扎,但手脚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越挣扎越往下陷,最终黑暗袭来。
再次醒过来,林菀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装饰简单的房间里,房内并无他人,唯有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子。
女子脸色白得透明,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一看就是身患重病。
林菀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她回忆起这人是谁,女子渐渐停止了呼吸。
林菀:!!!
“来人哪!快来人!”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道袍的人走进来,手上还端着药碗。
“快去叫大夫!”
林菀立刻迎上去,催促她,但来人充耳不闻。
林菀急了,想伸手拉她,但手却从来人的身体里穿过去。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林菀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一刻她还守在女儿身边,现在却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别人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还从她的身体穿过去,她是死了吗?
林菀发呆的时候,没注意到来人已经离开。
不一会儿,她又领着一个年纪较大的道长过来。
道长替床上的人把脉,随即摇了摇头。
不知怎么的,林菀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她呆呆地看着道长的嘴开开合合,仿佛在吩咐什么,可惜她听不到。
林菀想走出去看看这里是哪里,但她似乎没有办法离开床上的女子太远。
房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林菀稍稍退开,让出位置。虽然她们碰不到她,但总有人穿过她的身体也很诡异。
从天黑等到天亮,那股莫名奇妙的悲伤已经淡去,林菀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即便自己已经死去,魂魄也不应该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才对。
这时,她最先见到的那位道长领着一个人过来。
林菀震惊地看着年轻了二十岁的母亲扑在床上的女子身上,凄厉地唤着“茵儿”。
茵儿——是她大姐姐的闺名。
床上的人是她的大姐姐?!
她看着这近乎荒诞的一幕,都不曾察觉到自己已经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了,不再是只能看其他人比手画脚的聋哑剧。
林菀试图去叫自己的母亲,但无论她怎么尝试,母亲依然听不见她。
林菀只能看着她大哭了一场,强忍着悲痛布置后事。
因父亲还需前往江宁上任,林萱年纪尚小,无法护送灵柩回乡安葬,最后商量之下,只能将大姐姐的灵柩暂时停灵在云麓观——也就是她现在呆的地方。
大姐姐的后事处理完,她似乎能离开这里了,但林菀不想去别的地方,她要跟着母亲,看一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她一路跟着父亲和母亲去到江宁县。
路上什么也没发生,大姐姐不在,自然也没有了李朝生。
父亲去拜访何知府,但两家交情仅限于此,之后再无交集。
没有杏林医馆,他们不认识陈大夫,也不认识桂琼、宁琇。
但江宁县的鼠疫如期而至,这次没有人能及早发现,等到反应过来时,瘟疫已经席卷永平府。
不再有东门功德碑上的大夫们齐心协力治疫。
年幼的哥哥染病而亡,母亲连番打击之下不久追随而去。
姐姐翻开家中的医书——那是大姐姐留下的遗物。
最后这场鼠疫在夏日到来时如它的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江宁县十室九空。
朝廷的使者姗姗来迟,带来了新皇登基的消息,却是七皇子,而不是三皇子——康王。
使者斥责了父亲治疫不力,父亲被罢官,只能带着姐姐回乡。
林菀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以为再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时候,父亲和姐姐在前往京城准备带大姐姐的灵柩回乡的路上遭遇山匪,连同跟随的下人一起命丧黄泉。
-*
“夫人?阿菀?醒醒!”
有人在叫她。
林菀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急的脸庞。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自己的丈夫。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丈夫担忧地看着她。
林菀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扑进他怀中失声痛哭。
丈夫手足无措地抱着她,不住安慰:“没事,没事啊~梦都是相反的,不能当真!”
林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悲伤,她只记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极长的梦,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梦里那种心痛到麻木的感觉依然存在,她只想痛快地哭一场。
“阿娘?”
女儿怯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菀从丈夫怀中退出来,擦了擦眼泪,望向她。
“阿娘,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女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认真地跟她保证。
“嗯。”
林菀心中酸软,搂过女儿的小身子,丈夫从背后搂住她们母女。
“夫君,我想回去探望父亲和母亲。”
“好,咱们明天就去。”
“嗯。”
第069章 番外完
主题:李涛, 最近刚出的《LYZ》有没有夹带私货?
主楼:如题所示,《LYZ》中所展示的医术到底是不是有夸大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