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随后又派人来转交了周氏给她准备的一些吃穿用度,传达了周氏的关心。
林父的预计很准,七天打醮结束后,石碑果然已经制作好了。
立碑当天,所有的大夫都被邀请过来观礼,萧然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徐大夫红光满面地跟张大夫在说话。
另一边的陆大夫也不遑多让。
立碑作传是一件荣耀的事。
这些经年的老大夫都如此,更不要说他们的徒弟,如果不是还有逝者的亲人在场,需要克制情绪,恐怕能笑出声。
等人都到齐,林父主持仪式,他也不废话,只是交代了江宁县此次不幸遭遇瘟疫,赞扬了大夫们的功绩,也对在瘟疫中逝去的病人表示哀悼,因此专门树立此碑以作纪念。
随后伴着鞭炮的响声,抬手解开石碑上的红布。
萧然听到人群中传来哭声。
陆续有人走上前在碑前放下东西,都是些吃喝用品。萧然还注意到那个妇人放下了一个布头做的小老虎,应该是孩子的玩具。
萧然走到她身边,指着一个偏下的名字告诉她:“这是他的名字,以后来这里的人都会知道他。”
妇人顺着萧然指的地方,抬手想摸,又怕不让摸,蜷着手指缩了缩。
萧然拉过她的手按在碑上。
妇人细细的摸过刻痕,想将这一笔一划都牢牢记在心里。
良久,她抬头对萧然道:“谢谢。”
萧然颔首,退开一些,让后面的人上前祭奠。
第063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立碑仪式过后, 萧然跟陈大夫等人分别,带着李大妞随林父一起回了县衙。
瘟疫期间, 不止萧然没有回过家,林父因为天天接触手下的官员和衙差,害怕将瘟疫带回去,期间也一直住在县衙的书房中,没有回去。
两边平日里来回传递消息都是靠下人隔着门传话,林父也是许久没见到周氏等人了。
萧然三人刚回去,还没进门就被拦下, 有下人拿着点燃的艾草绕着他们熏了一圈,还有人拿着扫帚在三人脚边来回扫了几下。
林父和萧然对视一眼, 眼中都有了然。
这应该是周氏吩咐的, 熏艾和扫帚除尘在口口相传的说法中都有去晦气的意思,显然是周氏的一点迷信小仪式。
萧然虽然不信这些, 不过这是周氏的一片好意, 也就站着没动, 任由下人动作。
等下人这一套仪式做完, 萧然带着李大妞和林父分开, 各自去洗漱, 换一身衣服准备去拜见周氏。
“朝生,我去见母亲,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不必跟着我,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洗漱完毕后, 李大妞来找萧然,萧然想着她在医馆, 昼夜照顾病人,便让她先去休息。
李大妞闻言,也没跟萧然说什么客气话推辞,她确实很疲惫。
“姑娘,那我就先告退了。”
萧然点头:“去吧。”
-*
“哎~笑一笑~”
“哈~噗——”
“噗噗~”
“母亲。”
周氏收回逗弄林菀的手指,抬起头,道:“坐。”
秦嬷嬷从她手里接过林菀。
林菀的奶娘没喂过她几天就碰上了瘟疫,不便上门,周氏只好亲自带她。
不过后来周氏发现自己的奶水完全够林菀吃,瘟疫过后也没有重新找奶娘。
“嬷嬷,给她擦擦口水。”
“哎!”
林菀在秦嬷嬷怀里,依旧阿噗阿噗地吐着泡泡。
萧然好奇地看了她几眼,两个多月没见,林菀长得更好了。细细的胎发又黑又软,脸上肉嘟嘟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滴溜溜转着,好奇地四处乱看。
一看就是没吃什么苦头,活力十足。
她被秦嬷嬷抱着也不老实,嘴里啊咿唔唔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秦嬷嬷给她擦口水的时候还伸出手想去够帕子。
“来,让我瞧瞧。”
周氏冲萧然招手。
萧然起身走上前,微微蹲下身子,好让坐着的周氏看得更方便一些。
周氏抬起手,替萧然拨了拨耳边的乱发,“刚刚梳洗过?”
“嗯。”
“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红衫,告诉厨房,每天给小姐炖碗汤补身体。”
“等等。”
见红衫要走,萧然连忙叫住她。
“母亲,不用了,我在家里待不了几天。”
“怎么?疫情不是都过去了吗?还有什么要忙的?”周氏皱着眉头坐直身子,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萧然弯腰拽住一角,替她重新盖好。
原本准备上前的翠袖悄悄又退了回去。
“我想去涿阳县看看,那边的情况据说比江宁县严重,应该缺大夫。”
周氏握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姑娘才回来,不好好休息,怎么还想着往危险的地方跑?”
秦嬷嬷满是不解和担忧。
萧然闻声看过去,正看到林菀在她怀里挣扎着抬起头,大眼睛左右转动,像是想要看看屋里都是谁在说话。
看到萧然后,许是觉得她很陌生,有些疑惑地“咿~”了一声,歪了歪头,然后朝她露出个无齿的笑容。
她还小,咧开嘴后兜不住口水,笑着笑着口水又滴了下来。
萧然也忍不住轻笑一声,才对秦嬷嬷道:“嬷嬷,身为医者,本来就该治病救人。江宁的瘟疫,也是有许多大夫奋不顾身,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解决。若是大家都退缩,江宁县也不是如今的样子了。”
秦嬷嬷脸上仍然是不赞同的神色。
周氏叹了口气,相较于秦嬷嬷,她更知道萧然这么做恐怕也是她修行的方式,抬手制止了秦嬷嬷的话,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萧然本来想说明天,转念一想觉得有些太急了,便改了口。
周氏可不这么觉得,她更想萧然多待几天,只是话在心里滚了一圈,到底没有说出口。
最后只是说道:“你心里有主意,我也不拦着你。你自己是个大夫,应当知道该怎么调理身体,虽然是治病救人,也不能亏了自个儿。有一副好身体,才能救更多人不是吗?”
“我知道的,母亲。”
“怎么了?怎么兴致都不高?”
林父掀开帘子进门,见众人都不说话,脸上都有些愁容,满是疑惑。
“咿~啊啊”
又见到一个陌生人,林菀很是兴奋,啊啊直叫。
“给我吧。”
林父掐着林菀的腋下将人举起来,林菀非但不害怕,还咯咯直乐。
“哈哈哈,菀儿还记得为父!”林父高兴地大笑,将她又举高了些。
“老爷~”周氏满脸不赞同地上前拉着林父的手想将人抱过去。
林父放下手,林菀还不乐意,小身子一耸一耸,两只胳膊上下摆动,看样子还想飞高高。
周氏伸手托住她的脑袋,瞪了林父一眼。
林父讪笑一声,将林菀递给她。
“旭和后日想去涿阳县。”周氏道。
林父一怔,看向萧然。
萧然微微点头。
“想去就去吧。吴护卫还跟着你吗?”
“跟着呢。”
“那就行。”
林父挨着周氏坐下,“你们都退下吧。”
秦嬷嬷连忙抱过林菀,带着人都出去了。
“何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在医馆里住着。”
“何夫人是谁?”周氏不解。
萧然没回府,林父也没跟她说过这事儿,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知府夫人不在府城,反而窝在江宁县里头。
林父一拍额头,“忘了、忘了。”
随即跟周氏解释了一通。
周氏听完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眉毛一扬,数落林父和萧然:“你们两人就这么将人晾在医馆了?!也不说请人回府小住?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个人也没想起来跟我说一声?!”
萧然想解释:“之前是太忙了没想起来。后来何夫人写信让父亲转送,当时是想着给何知府送完信,会有人来接,谁知道到现在还是没人来。吴平也留在医馆保护她。”
周氏面无表情,“这就是你把人晾在医馆的理由?她是知府夫人,不是随便什么人!瘟疫时不能走动尚且算了,现在有条件还不请人回来,便是我们不知礼数了。”
萧然被说得心虚地低下头。
“翠袖!”
“夫人,有什么吩咐?”
“让人套车,去杏林馆!”
翠袖虽然不知道姑娘都在府里了,夫人还去杏林馆干什么,不过听夫人的吩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