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城门轰然打开。
白山率先进城, 路过等在路边的林父时勒住马,翻身下马。
林父朝他拱了拱手, 问道:“白护卫,您之前说是奉康王之令,为何不是朝廷?”
白山伸手一引,林父会意,两人走到一边,跟随白山而来的轻骑有意无意地列队,将李头儿等人隔绝开, 不让他们靠近。
林父见这架势,心微微提起。
白山开口, 将林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林大人, 朝廷暂时不会有空管永平府辖下的情况了,这一波支援就是最后的支援, 暂时不会再有人来了。”
林父微怔, 想到何知府信中所写, 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口中却问道:“白护卫何出此言?”
“瘟疫这样大的事情, 朝廷若不出面, 难道要眼看着永平府下都变作死城么?这可是一府之地的人口!任是哪一朝也不会放任此事发生!”
除非是王朝末年,皇权衰微,根本无力管理。
白山垂眸, 林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好似是悲哀又像仅仅只是面无表情。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林大人,京中消息, 皇上病重。现在达官显贵们更在意的是那个位子,而不是远隔千里之地的百姓死活。”
白山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一番仿佛是惊雷天降的话, 震得林父头晕目眩。
林父只觉得白山说出的每一个字他都清晰明了,但合起来却让自己眩晕。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京中现在?”
白山知道他是想问京中的情况。
“我也不大清楚。总不过有资格的,人人都想试一试能不能一步登天,没资格的,也想插一脚争一争从龙之功。”
林父想问康王是否也准备试一试,但想到驿站的情形,便觉得自己恐怕多此一问。
白山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又仿佛玩笑一般开口:“对了,您应该知道吧,镇国公支持七皇子。若是最后七皇子上位,林大人这官怕是做不成了。”
林父眼皮子一抖,不明白他这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不过他自己不觉得这话有半点好笑之处。
七皇子上位,镇国公定然只手遮天,别说官位,他们这一家子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林父定了定神,问道:“不知康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并无。”
白山从怀中掏出一份信递给林父:“殿下只是派人来驰援,何知府那里留了五十人。我们一行共有五名医者,全都在这里了,这已经是殿下能力范围内能抽调的所有大夫了。这是殿下的手书。”
林父双手接过,还未拆开信,白山打了个呼哨,便翻身上马。
“白护卫!”林父叫住白山。
“林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殿下既然想走登天之路,为何还要派人来?”
一百人看着不多,但对于京城瞬息万变的局势而言,一百人说不定就是翻盘的机会。
白山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晰可见的笑容,他从马上俯下身来,对林父道:“若事不能成,我等也并无活命机会;若事可成,朝廷一样要派兵来此收拾残局。横竖要来,不如早来些时候,说不定也能多挽救一些人的性命。”
说完,白山坐直身子,抬手一抽马鞭,“林大人,告辞!”
林父一路目送白山带着人直奔清平街。
李头儿靠过来,小声问林父:“大人,就这么放任他们过去吗?”
他知道林父认识领头之人,但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现在见来人并不听从县令的指挥独自行动,有些担忧。
林父将手拢在袖中,对李头儿道:“无妨,他们是朝廷来使,自有自己的调度。你们回去吧,守好城门。”
“是,大人。”李头儿抱拳,抬手招呼其他弟兄返回城楼。
林父从袖中抽出康王的手书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慢慢踱回马匹旁边。
希望最后是康王能够身登大宝,林父心中暗暗想道。
交情且不论,在如此关键情势之前,唯有康王还能惦记一下百姓,若康王不能上位,江宁的百姓焉有活路?
-*
白山等人一路飞驰,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一路将县城中的人吵醒。
沿路有人家听到声音,亮起了灯,偷偷摸摸开着窗户缝朝外看,也有人紧闭大门,在黑暗中保持沉默。
萧然是被吴平叫起来的。
从那个死去的孩子开始,医馆的重症病人也出现了胸闷气短、呼吸困难的情况,萧然不得不挨个看过去,个别严重的,只能切开气管以帮助呼吸。
忙活完后已经是半夜,她已经开始发热,整个人头晕目眩,随意找了个椅子歪在上面休息了一下,连吴平出去过一趟都不知道。
“道长,白山回来了。”
萧然还有些迷糊:“嗯。谁?”
“白山。”
说话间,白山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看不清脸的人。
萧然起身,一阵头晕,吴平连忙伸手准备扶她。萧然踉跄两步,自己站稳了。
“郑大夫,你替道长看看。”
跟在白山身后的人掀起斗篷,露出一张萧然无比眼熟的脸。
萧然疑惑地眨眼,“郑老头,你怎么在这里?”
一不小心将心里的称呼说了出来。
郑老头脚步一顿,不尴不尬地朝萧然一笑,上前按住萧然的肩头,看似扶她,实则暗暗用力将人按到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对萧然道:“林大夫,烧糊涂了吧,我替你号脉。”
被郑老头按住脉搏,萧然看向白山,用眼神询问。
“是康王听说这里有瘟疫,派郑大夫过来帮忙。”白山道。
“康王是?”萧然没明白康王和郑老头有什么关系。
“就是主子。”
“哦。”萧然点点头,收回视线。
她这个反应是白山和吴平没有料到的。
殊不知,萧然在心中想到,原来那个断臂男还是个王爷,怪不得白山他们主子主子地叫。
至于惊讶,有,但不多,大概是因为自己都穿成了官家小姐,认识一两个皇子王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吧。
“郑大夫,看出什么了吗?”萧然问道。
郑老头也不客气,硬邦邦地道:“没有!”
萧然笑了一声,郑老头脾气还是没变。
笑完,萧然咳嗽了几声道:“从瘟疫开始至今的病案记载和药方你可以去找张大夫要,吴平会带你去。我先睡一会儿,不然要猝死了。”
说完也不管几人的表情,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郑大夫?”白山询问道。
郑老头摇头道:“我才刚来,看不出什么。林大夫自己也是大夫,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先去看看病案再说。”
“郑大夫请。”吴平给他引路。
-*
萧然头一次没被打扰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摸不出来,萧然也能感觉到自己在持续发热。
掀起袖子,胳膊上长出了些脓疱,暂时不多。
“道长,昨晚又有两个病人去世了。”
吴平一过来就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萧然放下袖子,心情沉重。
“人呢?”
“已经运出去了,和昨天的孩子放在一起。但不能一直这么放着,要怎么处理?”
闭了闭眼,萧然道:“都烧掉。”
“什么?!”
睁开眼,萧然直视吴平的眼睛道:“烧掉!”
吴平沉默了一瞬后点头:“好。”
吴平走后,萧然去找病人,询问了死去两人的姓名籍贯。
现在没有办法,等瘟疫过去,总要给人立碑,方便后人祭拜。
做完这一切后,萧然找到郑老头,想问问他对瘟疫有没有什么想法。
等萧然寻过去的时候,正碰到张大夫和郑老头在争执。
“这方子毒性太重,不可用。”
“正可以毒攻毒。”
“这是疫病,并非毒,有何毒可攻?病人经不起折腾。”
“永平府也经不起你们这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治疗。”
“你这是草菅人命!”
“放任自流,用药保守,难道不是在草菅人命吗?”
张大夫气得不轻,觉得郑老头在强词夺理。
萧然见状,赶忙走过去问道:“什么方子?我看看。”
郑老头将方子往萧然跟前一递:“林大夫来评评理。”
他说话还有些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