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何夫人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不能将清绮和其他人放在一起。”
萧然满心不解:“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男女之别?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死守着那点男女之防吗?
何夫人叹了口气,似乎比萧然更不理解:“林大夫既然因为我是知府夫人,而将我单独隔离出来,怎么到了清绮这里,就想不明白呢?”
萧然闻言,眼睛都睁大了些,仿佛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肯定,试探着问道:“清绮,不是夫人的丫鬟吗?”
何夫人也没想到萧然有这么一问,旋即笑了出来,然后仿佛被呛到一般,拼命咳嗽起来。
萧然赶忙上前替她拍背,又倒了一杯水给她。
何夫人微微掀起脸上的口罩,喝了几口水,才将喉咙中的痒意压下去。
她重新戴好口罩,疑惑地问萧然:“林大夫怎么会觉得一个丫鬟能生得如此之好?我好似也并没有让她伺候过我吧?”
不等萧然作答,她就自问自答:“不过也是,她穿得和青蕊差不多,名字又如此相似,也难怪林大夫你误会了。”
何夫人眼中透出些笑意,看着萧然,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让萧然吓一跳。
萧然也确实吓了一跳,只听何夫人道:“清绮并非我的丫鬟,她是老爷的小妾。”
随后,萧然在何夫人的三言两语中被迫听了一耳朵八卦。
说起来还是何夫人那次中蛊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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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蛊的吴姨娘因为有一个好儿子暂时保住了一条命,因为何二公子落榜后没有回府,而是在外游学。
何知府思来想去,跟何夫人商量着先将吴姨娘关起来,等何二公子回府后再做处理。
何知府瞻前顾后,不想草草处置吴姨娘,暴毙的借口不一定能瞒过这个聪慧的儿子。
他不想让两个儿子因为这件事离心,他们应该守望相助,以后在官场上互相扶持,成为彼此最亲密的支柱。
何知府想得很好,但他忘了,无论如何处理,在吴姨娘做出下蛊之事的时候,裂痕就存在了。
何夫人虽然答应了何知府的请求,可她终究是心寒的,养好身体后就跟何知府提出要搬到别院去散散心。
何知府自知理亏,知道吴姨娘在府里,夫人心里膈应,他想不到理由阻拦,只能放人。
就在何夫人收拾完行李准备登车出发时,清绮——也就是徐姨娘不知道怎么从看守之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一把扑到何夫人跟前抱着她的腿又哭又求,想让何夫人将她一起带走。
要说这场下蛊事件中,徐姨娘完全是无妄之灾,实实在在的工具人、受害者。
她被关起来后,为数不多的脑子终于上线,尤其在没有听到吴姨娘被处置的风声之后,她前后盘了一下整个事情,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危险的。
夫人自不用说,既有地位,又有儿女,还是被下毒手的人,老爷愧疚还来不及,之后肯定是加倍补偿。
而吴姨娘那个毒妇,和老爷有二十多年的情分,最重要的是还有个好儿子,能活到现在,肯定是看在二公子的面子上。
其余知情的下人,都是老爷夫人身边的心腹人手,在没犯错之前肯定不会被厌弃。
只有她,入府时间不长,看似得宠,但仗着的就是一张脸。
实际上既没背景,又没情分,没有孩子,甚至连拿得出手的能力都没有。
老爷的宠爱更是如镜花水月,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徐姨娘脑补了一番,只觉得再坐以待毙下去,恐怕小命难保,得抱一条大腿保命。细数了一下能接触到的人,也就是何夫人好接近也最靠谱。
幸而她得宠的时候,知道自己不大聪明,从来没有仗着宠爱去挑衅过何夫人,反而处处做小伏低地讨好,现在才能有一条退路。
正好何夫人要离府别居,虽然这对夫妻都力求低调,何夫人更是只带了心腹青蕊一人,其他心腹都留守何府,以免被人钻空子。
但整个何府还是因为这件事忙碌了起来,看守徐姨娘的人时间长了也放松了戒心,被徐姨娘找到机会,赶在何夫人离开之前跑了出来。
也许是同样抱着恶心一下何知府的心思,何夫人还真将徐姨娘带走了。
徐姨娘怕死,更加讨好何夫人,又总觉得何知府会害她,时常跟在何夫人左右,形影不离。
这次何夫人要来江宁县,徐姨娘自然跟着一起来,没想到碰到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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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夫人说完话后,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对萧然道:“虽然清绮有些疑神疑鬼,可她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老爷本来看她如同一根扎在肉中的刺。林大夫如果将她和那些男男女女放在一起,对老爷来说就是现成的借口。”
她眼神中透着些轻蔑和厌恶,“吴姨娘如今还是好吃好喝地供在府里。若是这次我们都死在瘟疫里,可算是便宜了她。”
萧然消化了一下这信息量,难怪之前清绮那么激动要先治何夫人,感情不是护主,而是因为何夫人是她的保命符!
况且何夫人也是由她传染的,简直是双重debuff,何夫人有个好歹,何知府不趁机弄死她都说不过去。
何夫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然想了想也没有再拒绝。
“既然是夫人的要求,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清绮现在不方便挪动,还要烦请夫人和青蕊姑娘移步。”
“也请夫人做好准备。”
何夫人点点头,起身跟在了萧然身后。
安排好何夫人,萧然打开医馆大门,开始接收重症病人。
之后的三天,清平街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发热的病人越来越多。
陈大夫和萧然开始相继出现不适症状。
整个清平街笼罩在一种躁动的氛围中,只差一个引子就能引爆。
林父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除了往这里送病人和一些必要用度以外,一直没有增派人手,看样子何知府的支援并没有到。
萧然不再只是待在医馆中,每天都抽空将整条街从头转到尾,以便随时掌握情况。
她也逐渐看到这些百姓的眼光从希冀到平静再到麻木。
萧然知道,现在的平静是因为没有人死亡,只要有一个例子,那么平静的氛围将不复存在。
可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第四天的清晨,是在一声凄厉的哭嚎声中被唤醒的。
第058章 是道士也是名医
等萧然听到声音和吴平匆匆赶过去的时候, 正看到一名妇人抱着小儿的身体,状若疯魔。
周围一旦有人试图靠近, 她立刻疯狂地扑上去厮打,直到来人退却,她又继续抱着小孩不言不语。
其他病人或远或近地站成一圈,呈半包围之势,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萧然觉得气氛很是怪异,不过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发生什么事。
萧然靠近小徐大夫,低声向他询问:“小孩是什么情况?”
小徐大夫年纪比萧然大, 要是成亲再早一些,都可以当萧然的爹了。
但他爹是金丹堂徐大夫, 因此只能称一声小徐大夫。
听到萧然问话, 小徐大夫当下低声跟她说明事情的经过:“今天早上我和赵大夫例行给病人检查,发现这个孩子没了呼吸, 身体关节也开始僵硬。推测可能是半夜病情急剧恶化, 呼吸困难, 窒息而亡。那时候大家都比较困, 而且病人多, 一天到晚呻吟声从来不曾断绝, 所以当时的动静没有人发现。”
“我们想将孩子带走,但孩子的母亲接受不了事实,不肯让人靠近。”
萧然看着跪坐在地上, 抱着孩子,伤心欲绝的母亲,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没有安排人值夜, 可是看到小徐大夫布满血丝的眼睛。而一旁的赵大夫稍稍落后几步,他是陆大夫的小徒弟, 年纪只比萧然大一些,应该是经历的事少,远没有小徐大夫镇定,此时也是一脸疲惫,看着地上的妇人,神情中满是愧疚。
萧然只能又将话咽了回去。
连她自己都觉得异常疲惫,更何况其他人。
大夫也不是铁打的,从疫情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除了源源不断送来的病人,却没有新的大夫加入。
在这样超负荷的运转下,目前只有萧然和陈大夫出现症状,已经是万幸的事了。
按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病人不见减少,大夫再接连倒下,还没有外部支援,江宁县恐怕会如以前史书中记载那般,在瘟疫笼罩中沦为一座死城。
萧然现在很想问一问林父到底在干什么?!
只可惜林父只有最初来劝商户离开时出现过,没有跟萧然打过照面。而清平街的人都无法出去,衙差更是一问三不知。